被囚世子非要和我共焚江山(25)
理由苍白无力,连他自己都不信。
“静一静?”姜溯的声音依旧平稳,听不出情绪,“从五楼下来,你就在‘静’。避开所有人,避开光,避开……我。”
“宋廷渊,我认识的那个北疆少年,便是断骨抽筋,也从不会背对着敌人,更不会……背对着他愿意交付后背的人。”
“交付后背”四个字,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宋廷渊心上。
交付后背?他当然愿意!
他愿意为他挡刀,为他赴死!
可这份心意背后,藏着的是他无法启齿、不容于世的……妄念!
“那姜大人以为如何?!”宋廷渊猛地抬起头,第一次直直地、毫无遮掩地撞入姜溯的眼底。
那目光炽热而绝望,几乎要将姜溯灼伤。
“你以为我为何不敢看你?!”
第23章 冷战
五年前,新帝即位。
萧胤,那个刻薄寡恩、疑心深重的帝王,刚一登基,便将目光投向了北疆。
先祖开国,感念北疆王宋氏先祖赫赫战功,裂土封王,赐北疆之地,世代镇守。
先祖宋王感念深恩,立下重誓:北疆军,永不举刀兵向萧氏!
可萧胤,他哪里在乎什么先祖盟约?
他只看到北疆铁骑的锋芒,只忌惮那雪原上世代累积的威望。
他的父亲,那位一生恪守先祖遗训的老王爷,单人独骑,高举先祖赐下的丹书铁劵,欲入萧胤大营陈情。
迎接他的,却是漫天淬毒的弩箭!
他的兄长,出兵援助被袭,坠崖生死未卜。
他如同疯魔般冲杀,却被早已渗透进北疆军中的奸细用离间计诱入陷阱,最终力竭被俘。
冰冷的镣铐锁住了他的手脚,将他拖入了昭京军营深处、不见天日的牢房。
刺骨的寒风从牢窗缝隙灌入,带着雪沫和绝望的气息。他浑身是伤,血污凝结在破烂的战甲上,心却比这北疆的寒铁更冷。
他靠着冰冷刺骨的墙壁,缓缓滑坐在地,眼神空洞地望着牢顶渗水的污迹。
死吧。
死了就解脱了。
死了……就能见到父兄了。
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藤蔓,疯狂滋长。他颤抖着抬起手,摸索着地下,找到了一块足够锋利的碎石……
“吱呀——”
沉重的牢门被推开一条缝隙。
一道颀长的身影逆着牢房通道里昏暗的火光走了进来。
来人穿着一件极其厚实的白狐裘,宽大的风帽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。
宋廷渊空洞的眼神下意识地被吸引过去。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那件价值不菲的白狐裘上——有些地方的毛尖带着杂色,在昏暗光线下显得不那么完美。
这个不合时宜的、近乎挑剔的念头,荒谬地在他一片死寂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小石子。
然后,他的视线才缓缓上移,对上了来人摘下风帽后露出的脸。
那是一张极其年轻、也极其清俊的脸庞,眉眼如画,眼神却沉静深邃得如同古井寒潭。火光在他如玉的侧脸上跳跃。
“宋家的小世子?”来人开口,声音清冷,如同玉磬轻击,在这绝望的牢狱中显得格格不入。
宋廷渊没有回答,只是死死地盯着他,眼神里充满了戒备、麻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。
萧胤的走狗?来看他笑话的?
来人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和敌意。他的目光落在宋廷渊那只还抵在颈间、沾着血污的手上,又扫过他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死志。
他缓缓向前走了两步,停在宋廷渊面前不远不近的距离。白狐裘的下摆拂过肮脏的地面,沾染了污渍,他却浑不在意。
“虎落平阳,”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,不高,却清晰地敲打在他的心上,“也要留着爪子。”
………
“你以为我为何不敢看你?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压抑不住的嘶吼,却又在瞬间意识到会惊醒他人而强行压低,变成一种扭曲的、饱含痛楚的气音。
“你以为我为何要躲,姜溯!你看我的眼神……和看路边一条受伤的野狗有何不同?”
“怜悯!只是怜悯!”宋廷渊死死盯着姜溯,仿佛要将这残酷的认知刻进对方和自己心里。
“我知道!我宋廷渊如今这副模样,身负奴印,苟延残喘,确实值得怜悯!姜大人心怀苍生,悲天悯人,施舍一点怜悯给昔日的故人,给一个还有利用价值的盟友,我明白!我受着便是!”
他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匕首,既刺向姜溯,更是在凌迟自己。
“但请你……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我!”宋廷渊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哀求,眼神却依旧倔强地锁着姜溯,“别再用那种……看可怜虫的眼神看着我,我受不起……”
“怜悯?”
姜溯的声音终于响起,不再是之前的平稳,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。
“我救你,是因为你值得救。不是因为你可怜,而是因为你是宋廷渊。那个在昭京军营里不肯低头的北疆少年,那个明知不可为、却偏要为故友求情触怒龙颜的‘傻子’,那个在斗蛊场生死关头,依旧会挡在他人面前的……宋廷渊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宋廷渊颈间那个象征着屈辱的、此刻却因激动而更显狰狞的烙印,声音低沉而清晰:
“至于这奴印……它困住的是你的皮囊,不是你的脊梁。我看到的宋廷渊,骨头还没断,血还没冷。”
“所以,收起你那点可笑的自轻自贱。”
“也别再妄自揣测我的心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