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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囚世子非要和我共焚江山(59)

作者:木雨不吃鱼 阅读记录

瞳孔深处,却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疯狂恨意。

他的视线,极其缓慢地扫过姜溯的脸,最终,停在了那件包裹着姜溯的白狐毛裘上。

那件裘衣显然不是御寒的佳品,狐毛颜色驳杂不纯,边角磨损严重,在军营昏暗的光线下更显灰败。

宋廷渊干裂起皮的嘴唇,似乎极其微弱地翕动了一下。

一个破碎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念头,如同死水中的微澜,在他彻底麻木的意识深处掠过:

……这杂毛的裘……不衬他……

这念头荒谬得毫无由来,却又带着一种临死之人对“完美”近乎偏执的本能反应。仿佛这世间最后一点干净的东西,也不该被如此丑陋的污秽所玷污。

姜溯并没有捕捉到宋廷渊这瞬间的念头。他摘下狐裘的风帽,目光锁定在宋廷渊手中的碎石。

他要自尽。

“宋世子。”姜溯开口,声音是他惯常的清冷平稳,如同冰面下的水流,不起波澜。

宋廷渊没有回应,只是用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,牙关紧咬。

姜溯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身上的镣铐、伤口和污秽的环境,最后落回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。

“虎落平阳,被犬欺,是常事。”

“但虎,终究是虎。”

“纵使利爪被缚,尖牙被拔,筋骨尽断,只要一口气尚存……”

他微微停顿,那双沉静如渊的眸子紧紧锁住宋廷渊眼底那片死寂的灰烬,一字一顿,清晰地、如同锤击般落下:

“也要留着爪子!”

他猛地抬起头,再次看向姜溯。这一次,目光不再仅仅是仇恨,而是充满了复杂的审视。

他为何要对他说这样的话?是萧胤新的阴谋?还是……

姜溯迎着他的目光,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。

他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探视,微微颔首,便转身,准备离去。

那雪白的狐裘下摆拂过肮脏的地面,沾上些许污渍。

就在他转身的刹那,宋廷渊眼角的余光,似乎瞥见姜溯那宽大的裘袖之下,垂落的手腕处,有一道极其新鲜的的紫红色勒痕,

两个破碎的灵魂,在这污秽的囚笼里,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,完成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相遇。

一个用自己摇摇欲坠的尊严,强行为对方撑起一丝活下去的缝隙;另一个,则在彻底绝望的深渊边缘,抓住了这唯一递来的、染血的藤蔓。

前路茫茫,皆为囚徒。

…………

押解宋廷渊回昭京的路途,漫长而寒冷。如同一条通往更深地狱的寒冰之路。

姜溯身为国相,本可乘舒适的官轿,快马加鞭先行回京。但他选择了随军押解。

表面上是“奉旨监看要犯”,实则……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。

他裹着那件白狐裘,骑着马,沉默地跟在囚车后方。

风雪呼啸,卷起冰渣抽打在脸上,生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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囚车里的宋廷渊,处境比地狱更甚。

粗重的铁链,单薄的囚衣,冻裂的伤口,每日只有勉强果腹的冰冷硬饼和雪水。

押解的兵卒得了上面的暗示,对这个“叛王余孽”极尽苛待,动辄打骂,故意克扣饮食。

姜溯看着,心中那冰冷的沉重感一日重过一日。

起初,他只是沉默。

直到一次夜宿荒驿,他听到囚车方向传来兵卒刻薄的辱骂和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闷响,伴随着宋廷渊压抑的闷哼。

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。

他掀开临时帐篷的帘子,风雪瞬间灌入。

他裹紧狐裘,快步走向囚车。昏黄的灯笼光下,只见一个兵卒正挥舞着皮鞭,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,鞭子落在蜷缩在囚车角落的宋廷渊背上。

“住手。”姜溯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国相的威严,在风雪中异常清晰。

兵卒吓了一跳,回头见是姜溯,连忙收起鞭子,脸上堆起谄笑:“相爷,这贱骨头不老实……”

“他吃过了吗?”姜溯打断他,目光落在宋廷渊脚边那个空荡荡、沾着泥雪的破碗上。

兵卒一愣,支吾道:“回相爷……刚给过……”

姜溯不再看他,径直走到囚车前。

风雪中,宋廷渊抬起头,凌乱的发丝沾着雪粒,脸上毫无血色,嘴唇冻得青紫,那双眼睛看向姜溯,依旧带着警惕和冷漠,但似乎……少了几分纯粹的恨意,多了几分麻木的探究。

姜溯解下自己腰间系着的羊皮水囊,又从怀中摸出一个油纸包,里面是几块还带着些许温热的精致点心。

他沉默地将水囊和油纸包从囚车的缝隙中塞了进去。

“姜国相这是做什么?”

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。

是押解队伍的监军,萧胤安插的耳目。

姜溯没有回头,声音平淡无波:“天寒地冻,莫让要犯冻死在半路。陛下要的是活口问罪,不是一具尸体。”

监军噎了一下,看着姜溯平静却不容置疑的侧脸,终究没敢再说什么。

宋廷渊看着塞进来的东西,又抬头看了看风雪中姜溯清瘦挺直的背影,眼神复杂。

他没有道谢,只是默默地拿起水囊,拔开塞子,温热的液体滑入冻僵的喉咙,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。他抓起一块点心,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。

这无声的关怀,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,在宋廷渊死寂的心湖中漾开一圈微弱的涟漪。

一次,两次……

姜溯总是在兵卒刁难最甚、风雪最烈的时候,如同沉默的守护者般出现,用他国相的权威,挡下那些恶意的欺凌,送来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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