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囚世子非要和我共焚江山(75)
“嘿!”拓拔烈声音洪亮,带着北地特有的爽朗。
“这小娃娃!长得是真俊!比画上的还好看!”
姜溯微微一愣。
他设想过无数种拓拔烈认出他身份后的反应,唯独没想过会是……夸他好看?
他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,随即恢复平静。他放下手中的布巾,对着拓拔烈微微颔首,语气淡然:“拓拔将军过誉了。皮囊而已。”
拓拔烈见姜溯反应如此平淡,倒是来了兴致。
他往前凑近一步,那张带着刀疤的脸几乎要怼到姜溯面前,眼神锐利依旧,却少了杀气,一种老兵油子特有的直白:
“嘿,你倒是沉得住气。姜……溯?”
他直接叫出了名字,声音不大,却足够帐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然而,姜溯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。
他没有否认,没有惊慌,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拓拔烈,那双沉静的眸子如同深潭,不起波澜,轻轻开口,声音平淡无波,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:
“是。将军认得我?”
拓拔烈直起身,抱着胳膊,粗声粗气地说:“昭京城里,谁不知道萧胤身边有把最锋利的刀?画像贴得满城都是,想不认识也难!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姜溯平静的脸,“现在看着,倒和画像上那股子冷厉劲儿不太一样了。”
他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刀疤,眼神变得有些悠远,似乎在回忆那场惨烈的血战:“北疆那一仗……死了很多人。我脸上的疤,也是那时候留下的。”
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姜溯身上,没有仇恨,反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:
“我知道,北疆城破,弟兄们死绝……这笔账,算在你头上的人不少。”
拓拔烈的话音落下,毡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“但老子在死人堆里爬过,在阎王殿门口打过转,看事情反倒简单了。”
他盯着姜溯的眼睛,一字一句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:
“国仇家恨,不是一个人能扛得动的。萧胤要灭北疆,你姜溯……不过是恰好被他握在手里的那把刀。”
“刀本身,有罪,但最大的罪……在握刀的人,在挥刀的那只手!”
“北疆覆灭,不全是你的错。”
这句话,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宋朝尘和宋廷渊的心上。
也砸得姜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,终于荡开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。
他没想到,在这个充满仇恨的北疆残部营地里,第一个如此直白地、近乎“开脱”地说出这番话的人,会是眼前这个脸上带着萧胤军队留下深刻印记的老将。
拓拔烈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话引起了怎样的震动。
他像是卸下了一个担子,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,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:“行了,看也看过了,话也说完了。小娃娃,你好好养着,缺什么少什么,跟老烈我说。咱们北疆汉子,恩怨分明!”
他对着宋朝尘和宋廷渊抱了抱拳:“将军,世子,末将告退!营地里被那花孔雀弄乱的草料,还得去归置归置!”
说完,他转身,掀开毡帘,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,魁梧的身影消失在帐外刺目的天光里。
宋廷渊依旧保持着握刀的姿势,但眼神却死死地盯在姜溯脸上。
大哥的恨,老烈的“开脱”……哪一个更接近真相?
宋朝尘的脸色阴沉得可怕,拓拔烈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。他无法反驳老烈的论断,但家仇国恨,岂是这般轻易就能分割清楚的?
而姜溯,在拓拔烈离开后,缓缓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。他放在膝上的手,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。
北疆覆灭,不全是你的错……
…………
沐慎行那场荒诞的“劫掠”过后,营地又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。
宋廷渊和宋朝尘似乎都异常忙碌,既要安抚将士们被戏弄的憋屈情绪,又要处理被抢走部分粮草后的补给问题,更要提防沐慎行下次再来“唱戏”,或者……假戏真做。
还有拓拔烈,偶尔会大大咧咧地晃过来,丢下一句“小娃娃气色好点了啊”或者“缺啥不?”,然后又风风火火地离开,留下一个粗犷的背影。
于是,陪伴姜溯的任务,自然就落在了精力旺盛的孟宁和安静的乌若身上。
孟宁似乎完全忘记了之前“美人计”的乌龙,也浑然不觉姜溯平静表面下暗藏的离意。
他像只精力旺盛的小狗,每天兴冲冲地跑来,围着姜溯打转,嘴巴几乎没停过,热情洋溢地向他介绍着营地里的一切,仿佛姜溯已经成为了他们不可或缺的一员,要在这里长长久久地住下去似的。
第62章 军营
“姜大哥!姜大哥!你看!今天老巴图爷爷采到了好多沙棘果,酸酸甜甜的,可好吃了!我给你留了一小碗。”
孟宁端着一个粗陶小碗,献宝似的冲进来。碗里是几颗黄澄澄、小巧圆润的果实,散发着清新的果酸味。
姜溯靠坐在床边,正在翻看一本记录西域风物的杂记。
听到孟宁的声音,他抬起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。
“放那儿吧。”
“哦!”
孟宁听话地把碗放在木墩上,但人却没走,反而拖了个小木墩坐到姜溯旁边,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。
“姜大哥,你今天感觉怎么样?能出去走走不?外面天气可好了!戈壁滩上风都小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