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囚世子非要和我共焚江山(81)
只是,在踏出水榭回廊的刹那,他脚步顿了一下,侧头对身边一名侍卫首领使了个眼色,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。
那侍卫首领眼神一凛,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,随即身形一晃,如同鬼魅般融入了姜府庭院繁复的假山花木阴影之中,消失不见。
…………
偏厅内,檀香袅袅。柳惊鸿端坐在客位上,看似平静地品着侍女奉上的新茶,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最锋利的刀片,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厅外花木扶疏的庭院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,姜文远在管事的陪同下,快步走了进来。
“惊鸿见过义父。”柳惊鸿抱拳行礼,声音带着西域风沙磨砺过的清朗,神情自若。
“惊鸿来了。”姜文远颔首,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,示意她坐下,“一路辛苦。听说你商行事务繁忙,怎得空来江南?”
“恰有几批西域药材要交割,就在临安府。”
柳惊鸿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长条盒子,放在桌上,动作自然流畅,“想着许久未见义父,心中挂念。听闻义父近来偶感风寒,精神不济?特地带了些西域寻得的调理药材,给义父补补元气。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解开油纸,打开那古朴的木盒。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味晒干的药材,根茎分明,散发着浓郁的异域药香。
“这是……”姜文远的目光落在药材上,看似随意地拿起其中一块色泽深黄、形似姜块的根茎。
“姜黄。”柳惊鸿接口道,声音平稳,“其性辛温,善行气活血,通络止痛。最是能驱散体内沉疴淤滞,助气血归位。”
她的话语清晰,尤其在“归位”二字上,几不可察地加重了一丝。
姜文远的手指在粗糙的姜黄表面摩挲了一下,感受着那温辛的触感,眼底深处那抹涟漪似乎剧烈地波动了一下。
他放下姜黄,又拿起旁边另一块色泽棕红、断面纹理清晰的根块。
“当归?”姜文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“正是当归。”柳惊鸿点头,目光坦然地看着姜文远,“补血活血,调经止痛。江南地气湿暖,正宜用此药温养血脉,固本培元。义父只需按时煎服,定能……”
她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词句,“定能安养于故土,康健无忧。”
安养于故土。
她在问:江南是否已安排妥当?是否可归?
姜文远缓缓放下那块当归,将其轻轻推回木盒之中,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。
“惊鸿有心了。”姜文远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,甚至带上了一丝叹息,“这当归……确实是好药。只是……”
他抬起眼,目光深邃地看向柳惊鸿:“江南之地,湿气太重,暑热尤盛。当归虽好,其性终究偏温燥。恐怕……虚不受补,反生燥热,徒增负担。”
柳惊鸿心头猛地一沉。
义父这是在暗示江南不适合姜溯回来。
“那当如何?”
“雪莲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灼灼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深意:“此药虽生于苦寒之地,远离喧嚣,看似环境恶劣,但正因其远离尘嚣,不受浊气侵染,离那燥热虚火越远,反而越是能拔除最深的寒毒。”
他是在告诉她:姜溯的去处,是北疆。
那是唯一能避开萧胤锋芒、积蓄力量、最终“拔除病根”的地方。
江南已非安全之地,回来就是死路。
去北疆,才是活路,才是唯一的生门。
她缓缓站起身,对着姜文远深深一揖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却异常清晰:
“义父所言极是。当归……确是不合时宜了。”
“雪莲……此等至宝,生长之地虽苦寒险远,但药性精纯,确为沉疴克星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坚定,仿佛接过了某种沉重的使命:
“惊鸿明白了。此去西域,定当……留意此药。”
姜文远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欣慰,更多的却是化不开的忧虑。
他微微颔首,声音苍老而疲惫:“好……好孩子。一路……小心。”
柳惊鸿不再多言,拿起桌上那包被拒绝的“当归”,重新包好,放入行囊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姜文远,随即转身,大步离开了偏厅。背影决绝,带着风沙磨砺出的坚韧。
姜文远独自留在偏厅内,看着柳惊鸿消失的方向。
窗外,细雨依旧缠绵。
他缓缓坐回椅中,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。
溯儿……为父能做的,只有这些了。
北疆风雪虽寒,但愿……能护你周全。
活下去……一定要活下去!
第67章 执念
姜溯离开后的日子,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戈壁沙海,最初的剧烈涟漪过后,水面终究要归于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。
宋廷渊的生活似乎被强行按回了某种轨道。
他依旧是天未亮就起身,巡视营地,与宋朝尘、慕月、拓拔烈等人商议军务,操练兵马。
营地里的将士们看到的是一个日渐沉稳、甚至有些冷峻的世子。他比以往更加沉默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仿佛沉淀了更多戈壁的风沙,更加难以窥探。
只有宋朝尘和拓拔烈等亲近之人,才能偶尔从他紧抿的唇角、或是深夜议事帐中独坐时那过于挺直的孤寂背影里,捕捉到一丝被强行压抑下去的、名为“空洞”的东西。
他不再频繁地望向姜溯曾经休养的毡帐方向,也极少在营地边缘长时间驻足。
仿佛那个清冷的身影,连同那段短暂却搅动了他所有心绪的时光,都只是戈壁风沙中一场不真切的幻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