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囚世子非要和我共焚江山(82)
风停梦醒,便了无痕迹。
偶尔,会有风尘仆仆的信鸽落在营地。
信鸽腿上绑着一个密封的小竹筒,竹筒里是寥寥数语,字迹潦草却清晰:
“已过黑风峡,平安。”
“抵达流沙镇,补充食水,无异常。”
“进入西域王城外围,未遇险。”
…………
每一份短笺,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针,短暂地刺破宋廷渊刻意维持的冰面。
他会盯着那简单的几个字,眼神幽深,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竹筒边缘,仿佛能从中汲取到一丝远方那人的气息。
然后,他会面无表情地将短笺凑近烛火,看着火舌贪婪地将那承载着平安消息的纸片舔舐殆尽,化作几缕青烟和一点灰烬。
仿佛只有彻底销毁,才能斩断那根无形却始终牵扯着他心神的丝线。
孟宁是唯一一个敢在这片死寂的冰面上蹦跶的。
这天傍晚,宋廷渊独自坐在议事毡帐内,对着粗糙的牛皮地图出神。
夕阳的余晖透过毡帘缝隙,在地图上投下一道狭长的、如同伤疤般的橘红色光带。孟宁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糊糊,小心翼翼地蹭了进来。
“表哥,吃饭了。”孟宁把碗放在桌上,圆溜溜的眼睛偷偷瞄着宋廷渊紧绷的侧脸。
宋廷渊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依旧盯在地图上某个点,没有动。
孟宁在他身边磨蹭了一会儿,终于还是忍不住,小声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小脑瓜里很久、几乎要爆炸的问题:
“表哥……姜大哥他……为什么一定要走啊?”
少年的声音带着困惑和不解,“这里不好吗?虽然是苦了点,但大家不都好好的吗?慕月姐姐、拓拔大叔、将军……还有我,还有乌若妹妹,不都在这儿吗?”
他顿了顿,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,声音更低了些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、近乎残忍的天真和直白:
“而且……表哥你不是……很喜欢姜大哥吗?”
“喜欢”两个字,像两颗烧红的铁钉,狠狠扎进了宋廷渊毫无防备的心脏!
他猛地抬起头,目光如电般射向孟宁!
“胡说什么!”宋廷渊的声音陡然拔高,在空旷的毡帐内显得格外刺耳。
孟宁被他吓了一跳,缩了缩脖子,但少年人的轴劲儿又上来了,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小声嘟囔:
“……我又不瞎!你看姜大哥的眼神……跟看别人都不一样!”
“就像……就像老涛看他藏起来的那坛酒似的!”
“又舍不得喝,又老想看着……”
“闭嘴!”宋廷渊厉声打断他,胸口剧烈起伏,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慌乱攫住了他。
他猛地站起身,背对着孟宁,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令人心悸的质问。“军务繁忙,没空听你胡言乱语!出去!”
孟宁被他吼得眼圈发红,委屈地看了他一眼,终究不敢再顶撞,一步三回头地挪了出去。
毡帐内,只剩下宋廷渊一人,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。
孟宁的话,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子,在他早已麻木的心上反复切割。
他确实对姜溯动心。不,“喜欢”二字太轻飘,根本承载不起这份早已融入骨血、刻入灵魂的疯魔执念。
宋廷渊猛地转身,一拳重重砸在粗糙的木桌上。碗里的糊糊被震得溅出,烫红了他的手背,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离不开姜溯。从来都离不开。
从五年前那个惊鸿一瞥的雪夜开始,那个清冷孤高的身影就成了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,成了他活下去的执念,成了无法摆脱的宿命。
他曾以为将人带回北疆,在视线之内便能安心;曾以为用责任、用保护、用这残破的北疆基业,就能将人留下。
何其愚蠢!
姜溯从来不是能被锁住的鸟。他生来便是搏击长风的鹰隼,是搅动风云的棋子,去留只由自己的意志决定。
而他宋廷渊,竟还在用那可笑的“保护”和自以为是的“挽留”,试图将这样的人困在这片流亡沙海之中?
一声低哑破碎的轻笑从紧抿的唇间逸出,带着无尽的苦涩与自嘲,消散在渐浓的暮色里。
他好蠢。
第68章 失踪
沐慎行那只花孔雀,似乎铁了心要将“奉旨剿匪”的戏码演足演透。
第三次“扫荡”。
依旧是那套浮夸的流程:华丽的仪仗,声势浩大的冲锋,演技浮夸的“厮杀”,目标明确的“劫掠”。
北疆的将士们从最初的憋屈愤怒,到后来的麻木,如今甚至带上了一丝看猴戏般的……鄙夷。
“呸!没完了是吧!”
拓拔烈看着西域军再次卷着烟尘、带着他们的“战利品”扬长而去,气得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,“这沐慎行,是把咱们这儿当他家后院菜地了?想来就来,想拔几棵就走?”
宋朝尘脸色阴沉:“他在试探,也是在消耗我们的耐心和警惕。传令下去,加强夜间巡逻,尤其是粮草辔重区域,防止他假戏真做,或者派小股精锐趁乱摸进来。”
“是。”
慕月领命而去。
宋廷渊站在营地高处,望着西域军消失的方向,眼神冰冷。沐慎行的把戏他看得很透,但这种被人当成戏耍对象的滋味,如同钝刀子割肉。
他握紧了腰间的刀柄,骨节泛白。
北疆不能永远这样被动挨打下去。
这一天在一种憋闷又习以为常的气氛中过去。
夜幕降临,戈壁的寒风呼啸起来,营地点起了篝火,士兵们围着火堆取暖,低声交谈着,气氛还算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