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他都知道，也都记得

接下来的日子，病房里多了更多维持生命的仪器。

陆青野依旧每天守着，做的事情和之前似乎没有区别，擦身、按摩、说话。

只是这一次，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偏执的信念。

“哥哥，心脏跳得很好，你感觉到了吗？”

“你会醒的，对不对？你答应过要等我的……”

“我会一直在这里，一直等到你醒来。”

他开始自己查阅大量关于脑神经复苏的文献，联系世界各地这方面的专家，不惜一切代价尝试任何可能有效的疗法。

外界的一切诱惑和纷扰都与他无关。

他的世界只剩下这间病房，和床上沉睡不醒的爱人。

等待，成了他生命里唯一的内容。

而希望，则成了支撑他不至于彻底崩溃的、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苗。

三年。

整整三年。

陆青野守着成了植物人的江聿，搬到了那座他们举行婚礼的小岛上。

他将公司业务大部分移交给了可靠的下属团队，只远程处理最核心的决策。

三年间，他的事业版图在他的铁腕运作下，非但没有萎缩，反而越发庞大。

财富和权力积累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。

无数男男女女，如同嗅到蜜糖的蜂蝶，想尽办法接近他，勾引他。

尤其是在他易感期的时候，各种精心设计的“偶遇”和“信息素诱惑”更是层出不穷。

治愈过敏症的副作用之一，便是他的易感期变得极其特殊，他只对江聿的冷杉信息素产生反应。

其他任何味道，再浓郁、再勾人，于他而言都如同无色无味空气。

他的身体和本能，早已彻底认定了那一个人。

每一次易感期到来时，陆青野都会提前将自己和江聿锁在病房的套间里。

他翻出江聿以前常穿的衬衫、睡衣，甚至是从江家老宅带来的旧外套，在床上堆出一个简陋却让他心安的巢穴。

整个房间弥漫着残留的冷杉信息素，和他自己躁动不安的青柠气息混合在一起。

他抱着那堆衣服，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冰冷的婚戒。

“哥哥，”他声音闷在衣料里，带着易感期特有的委屈和沙哑，“你再不醒来，你的衣服都要被我抱得没味儿了……要坏完了……”

有时，陆青野会想起之前，江聿曾偷偷收集他换下来的衣服。

他愤愤地想。

江聿曾经偷他衣服，如今他便偷江聿的衣服，偷光光。

“哼，有本事你就醒来，找我麻烦啊！”

他凑到床边，故意用手指捏住江聿没什么肉的脸颊，轻轻地揉来揉去，做出各种奇怪的鬼脸。

看着江聿一向清冷的脸被自己摆弄出滑稽的表情，陆青野会忍不住哈哈大笑，只是笑着笑着，眼眶就酸涩起来。

他俯下身，额头抵着江聿的额头，声音低下去，带着一丝哽咽：“快点醒吧……我真的……快等不下去了……”

等待，多可怕的词。

陆青野因为情绪波动，青柠信息素泄露了几分。

“滴滴滴……”监测江聿生命体征的仪器忽然响了一声。

他愣住，试探性释放更多的信息素，指尖探到江聿腺体微微发热。

“沈医生，沈医生！”

陆青野呼叫。

沈医生立刻为两人进行了紧急检查，青柠信息素似乎可以刺激着江聿濒临枯竭的生命力。

她一边让陆青野继续释放信息素，一边用仪器检测江聿身体状况。

“咦，你的信息素……好像能唤醒他！”

沈医生感慨：“基因序列真神奇~”

她暗示：“或许你还可以进行更多的尝试……”

陆青野若有所思。

短短几天，江聿腺体上多了几个牙印，仪器探测的江聿脑神经波动更频繁。

某个平静的下午。

阳光透过窗帘缝隙，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。

陆青野像往常一样，坐在床边，一边用湿毛巾给江聿擦手，一边低声念叨着公司里遇到的趣事。

“你知道吗，赵思淼那家伙居然想挖我墙角，给我推荐他的Omega表弟，被我直接扔出去了，哈哈……”

他擦得很仔细，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过去，指节，指甲缝，都不放过。

明眼人都能看出来，他在占便宜。

擦完后，他习惯性地将江聿的手握在自己掌心，轻轻按摩着他的手指关节。

就在这时，他感觉到掌心下的手指，极其轻微地、试探性地回勾了一下。

陆青野的声音戛然而止，呼吸都停了。

他死死盯着两人交握的手，怀疑是错觉，是过度渴望产生的幻觉。

他不敢动，连眼睛都不敢眨。

然后，他清晰地看到，江聿的无名指又缓慢地在他掌心勾动了一下。

陆青野猛地抬头，看向江聿的脸。

那双紧闭了三年的眼睛，睫毛正剧烈地颤抖着，眉头因不适而微微蹙起。

几秒钟后，那双眼睛终于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，被光线刺到，又立刻闭上。

缓了好一会儿，才再次缓缓睁开。

陆青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他伸出手，在江聿眼前轻轻晃了晃。

反应过来，猛地急切狂摇江聿手臂。

“江聿江聿江聿，你是不是醒了？你看得见我吗？你说句话！你跟我说句话！你快说说话，我害怕……”

江聿眼冒金星，半晌，失焦的目光一点点地聚焦到陆青野的脸上。

嘴唇极其微弱地翕动了一下：“是……别怕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