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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强惨恶犬驯养指南(107)

作者:风南渡 阅读记录

水浪呼啸涌入,民居接连被淹,墙体轰然垮塌,街巷中的油灯被冲灭,无数人扶老携幼在雨中惊慌奔逃,喊声、哭声响彻半个宁陵。

这一夜,整个宁陵如临溃城之厄。

......

直到黎明破晓,天边雨势终于歇下。

风还在刮,水未退,泥泞的堤岸上,东阳军与百姓疲惫至极,或瘫坐、或趴地,有人双手满是血痕,此刻靠着树干和彼此沉沉睡去。

姬阳独自一人,坐在断堤之上。

他仅一身黑衣,浸着泥浆,脚边是坍塌的石堆,前方,是已经淹去半城的废墟与断瓦。

他没有言语,也未动弹。

风吹动他的发梢,眼中是死水一潭的暗色。

这一夜,他调兵亲上前线,亲自筑坝,百姓也来了,东阳军无一退却——可终究,还是没能挡住这一场天命。

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
他忽然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是说给城池,是说给百姓,是说给所有死在这一夜的士兵。

姜辞缓步走到他身边,没有说话,只静静坐了下来。

她身上同样满是雨迹与泥污,神色看不出一丝情绪。

姬阳偏头看她一眼。

她望着那片废墟,说道:“你已经尽力了。”

她语气轻,却沉得像山。

那一刻,姬阳忽然低下头,眼眶发红,泪水悄然滑落,他像是终于撑不住了,在姜辞面前,第一次如此无助地哭了出来。

他颤抖着肩膀,姜辞怔了一瞬,随即抬手将他抱住,轻轻拍着他的背。

风渐渐小了些,堤岸上的水声却仍在耳边回荡,像是久久不肯散去的噩梦。

姬阳伏在她肩头,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,他哑着嗓子问:

“我是不是……很无能?是不是很没用?连自己的百姓……都保护不了。”

姜辞静静听着,手掌仍落在他背上,缓慢地拍着,像是在安抚一个困兽。

她低下头,声音轻而温柔:

“如果没有你,整个宁陵……早就淹了。”

“你已经拼尽了全力。”

她顿了顿,又轻声道:“不然,今天被吞掉的……就不止是西南那一块低洼。”

姬阳渐渐平静下来,收敛了情绪,缓缓坐直了身子。

姜辞侧头望过去,这才注意到他额角隐隐有血痕,而湿透的裤脚上,也沾满了泥浆与暗红。她眉头微蹙,轻声开口:

“你受伤了。”

姬阳像没听见似的,淡淡地回了句:“无碍。”

姜辞不由分说地站起身,语气不重,却不容抗拒:

“让我看看。”

姬阳本欲推辞,但抬眼对上她的目光时,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沉静的坚定,叫他下意识噤了声。

他最终侧了侧身。

姜辞蹲下身来,取出随身的水囊,打湿帕子,动作轻柔地为他擦拭额角血迹。纤细的手指拂过他肌肤,凉意渗入,带着几分温柔。

接着,她跪坐下来,伸手撕开了他沾泥的裤腿布料。

下一刻,她的手顿住了。

那里哪里是什么无碍的小伤,血肉翻卷,一道深口斜斜划过小腿。显然是先前混乱中,被水中乱石重重撞上。

姜辞神色一沉,低声道:“我在这里帮你简单处理一下,等回了郡守府,再给你敷药。”

她不再多言,迅速撕开自己的里衣袖子,扯出一条干净布料,小心为他清洗血污,又用干净的帕子先行包扎。

姬阳原本只静坐着未语,但此刻,他忽然偏头望她。

朝阳初升,天边的云卷着一点金光。她额前的发丝贴在脸上,专注又细腻,生怕弄疼他。

这一刻,他忽然想起了宁陵的一些事。

姜辞总是会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,她不说漂亮话,也不讨好他,但总能站在他身侧,替他想前一步,替他看远一寸。

有一瞬间,他甚至生出一种说不清、道不明的感觉——

像是夜雨中的一盏灯,落进了他的心湖,悄无声息地,晕开了一圈温柔的涟漪。

只是这一刻,姬阳尚未察觉。

他只是看着她,沉默片刻,轻声说了句:

“……谢谢你。”

姜辞没有抬头,只回了句:

“你是都督,是他们的主心骨。”

“你若倒了,他们该怎么撑下去。”

姜辞替姬阳包扎完伤口,便站起身,轻声道:“你先歇一歇,我去看看百姓那边。”

她走下堤岸,雨后的泥水没过了鞋面,衣袍早已沾满污痕,然而步履稳健。

路过一棵被连夜风雨拦腰折断的杨树,她停了一下,帮两个年长的妇人将堆积在枝干上的积水拨开,好让人可以坐下歇脚。

几个受了惊吓的小孩躲在母亲怀中,不远处,有村民在低声议论灾情。

姜辞听见了,没有回头,只挽了挽袖子,蹲在地上替一位扭了脚的老伯包扎。那老伯喘着粗气问她:“姑娘,都督怎么样了?他在前头一直没歇着吧?”

姜辞语气温缓,却含了些不动声色的压低:“他没事,一点小伤。你们安心休息吧,前头的堤坝还得靠你们一起撑。”

这话落地,几人都不言声了,只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堤岸高处,姬阳坐在断坝旁,一手撑膝,一手搭在身侧破裂的石块上。他静静望着姜辞的背影,看她在人群中忙碌、低语、抚慰,面上不显疲惫,始终坚定从容。

他目光缓了缓,又望向前方那片被水吞没的宁陵西南角,残垣断壁,房屋坍塌,水面上浮着破损的家具和残木。

眼中倦意翻涌,却又隐隐透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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