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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强惨恶犬驯养指南(108)

作者:风南渡 阅读记录

杜孟秋快步踏着泥水奔来。

“都督,”他微喘着开口,拱手汇报道,“刚收到水情探报,宁榆河上游雨势已停,水位在缓退。”

姬阳抬眸,嗓音尚哑:“退了多少?”

“较昨日低了三寸,但仍高于警线。”杜孟秋顿了顿,“推测今晚半夜前后可稳住。但堤坝重创,坝心已断,三日内若无修复之法,一遇再雨仍会崩塌。”

姬阳微一点头,望向那塌口,半晌未语。

杜孟秋问:“是否立刻召工匠重修坝心?”

“重修。”姬阳道。

杜孟秋沉声应下:“遵命。”

他正要转身,又听姬阳加了一句:“将今日参与抢险的兵与民,全数造册登记。”

“特别是……死伤之人。”

杜孟秋脚步微顿,回头望向他。只见那道高大的身影,坐在断堤之上,衣甲斑驳,面色苍白,背影却稳如一桩。

“要他们的名字。”

“一个也不能漏。”

“是。”杜孟秋抱拳,转身而去。

那一刻,姜辞也恰好转头看向高处,望见姬阳正静静望着堤口。

-

暮色沉沉。

姜辞坐在屋内。银霜走近,轻声道:“小姐,我问了陆司马,那天抢险,到最后确认……死了四十七人,其中三十一个东阳军,其余都是村里自愿来的百姓。”

姜辞眼睫轻垂,许久才问:“他们的名字,记下了吗?”

“都记下了。”银霜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册,递给她。

“我按照您的吩咐抄了一份来。”

姜辞接过,一字一字看。

随后,她站起身,道:“你去拿些布匹来。”

“小姐你这是……”银霜不解。

“做些布条。”她语气温柔而坚决。

当夜,姜辞点了灯,坐在屋中,亲手将白布剪成布条。她将每一位死者的名字,一笔一笔写下,字写得极慢极稳,仿佛怕他们承不起半分草率。

银霜看她眼睛熬红,终是忍不住劝:“小姐,要不我来写吧……”

姜辞摇头,只道:“这些人,我要一笔一划记住。”

她写下最后一个名字时,天已泛白。

次日清晨,堤坝南侧的老树下,姜辞带着银霜,将那一条条写着名字的布带系在枝头。

风拂过,白布随风轻摇,像是一道道未曾言说的亡魂,在树下低语。

她站了良久,目光沉静,之后转身离去。

傍晚时分,姬阳带东阳军巡堤而过。

“等等。”他忽地停住马。

前方那棵老输,枝上系满白布,一条条顺风扬起。

“谁做的?”他低声问。

身后陆临川驱马赶上来说道:“是夫人今晨亲自系上的。”

姬阳怔了一瞬,目光追着那些白布许久,他忽地翻身下马,朝老树缓缓走去。

他走至树下,站定,目光一一扫过那些名字。

他闭了闭眼,猛然转身,厉声喝道:

“——东阳军听令!”

沉沉暮色中,战士们齐刷刷停下,立于堤边,眼神肃穆。

姬阳立于树下,朗声道:

“此战堤溃,宁陵溃角,我东阳军与百姓并肩死守,守至断堤,守至血尽。”

“今日树上所系,皆是我军与百姓之忠魂。”

“记其名,铭其志。”

“他们以命筑堤。”

“此魂不灭,此志不弃。”

他说到最后一句,声音微哑,却掷地有声。

“列阵。”他道。

“向亡者行礼。”

风止水缓,整整一列东阳兵,挺身而立,齐齐躬身。

这一刻,夕光从云后透出,落在那棵满挂白布的老树上,仿佛天地为之一肃。

姜辞与银霜并肩站在宁陵城楼上,极目远望,风拂过她鬓角的发丝。

她的心头忽然泛起一丝酸意,竟是第一次,真切地为姬阳感到心疼。

银霜忽然上前一步,低声道:“小姐,璟公子来了。”

姜辞回头望她,语气中带着一丝讶然:“谢归璟?”

第50章

银霜继续说道:“璟公子就在城中酒楼,要去见他吗?”

姜辞站在城楼之上,朝着远处被晚霞映照的瓦舍望了一眼,雨后的宁陵有些地方依旧淹着水。

她沉默片刻,轻声笑了:“原本我以为,那日紫川一别,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了。”

银霜犹豫了一下:“小姐……那要告诉都督吗?”

姜辞微微侧目看她,半晌才道:“告诉他吧。但别说我和谢归璟曾差点定亲的事,我不想多生枝节。”

“是。”银霜点头应下。

姜辞与银霜一同来到宁陵郡中最大的宜春楼。

酒楼三层,木窗阔敞,靠窗坐着的人能将整条街尽收眼底。谢归璟正倚窗而坐,身着一袭青衣,手中把玩着酒盏,整个人仍是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。

他眉眼干净,唇角微勾,似是正在笑着等谁。

直到他一眼望见姜辞——

她一身月浅杏曲裾,乌发垂至腰间,身上系着细绳流苏,步履从容,随着人群缓缓走近。

谢归璟眼里的光一瞬间像是落满天星,他不自觉起身,唇角的笑意真切了几分。

姜辞上前,笑着打招呼道:“璟公子。”

谢归璟嘴角一僵,像是被这三个字轻轻打了一下。他有些无奈地笑着:“阿辞如今不再叫我璟郎了?倒显得我像个外人。”

姜辞神色坦然:“如今我已嫁做人妻,自然该时时记得自己的身份。你也该如此。”

谢归璟垂了垂眸,像是不愿听这话。他避开话锋,转而开口:“里边坐吧,介绍介绍这宁陵有什么好吃的?我今儿可要好好尝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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