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雨惊澜(124)+番外
“这是谁呀?”
“不知道,没听说过。”
“京城近来有什么冤案大案么?”
“没有吧,且看看官大人如何吓唬他。”
监鼓大人翻了个白眼,压着嗓子喝问:“你可知,民若有冤情须先向本属州县、转运司申诉,穷尽办法后才可敲击路鼓?”
曾清山一手举鼓槌,一手将头上儒冠摘去,露出额头刺配,大声道:
“大人,学生已是举人,进京赴试被冤刺配,已过京畿衙门,可直捷击鼓鸣冤!”
青年面若冠玉,额上刺青便更惹人眼,众人看着他皆心中一震。
“受了刺配的人如何出的牢门?”
“可见真是有大冤情。”
“这可是个举人老爷,额头顶着刺青,怕是以后都不能入朝为官了。”
“可惜啊可惜啊。”
监鼓大人心中也打起鼓来,他摸了摸额头上的汗珠,叫了杂役们,说:“院判大人已经到了,你们速速将他带进去。”
杂役们忙答应着,两个看着孔武有力的上前将曾清山拉起来,跟在监鼓大人身后往登闻鼓院里去。
大凌朝律制,敲登闻鼓告御状有两条规矩。
其一是,须先经过本属州县衙门申诉无果后,才可进京告御状。
其二是,告御状必先受刑。
在这两条规矩的制约下,自建和年号始至今,悬挂在阙门处的登闻鼓从未响起过。
登闻鼓院几乎形同虚设,多年来无人问津,院判主职是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差事,登闻鼓院的差事只是兼着。
这个时间,宫里头的早朝还未散呢,众人听闻有人敲了登闻鼓都以为底下的人出岔子了,要么就是他们听错了,登闻鼓怎么会响呢,简直闻所未闻。
院判尹大人从宫里赶过来,坐在大堂上,堂外还围了几个老百姓。
登闻鼓院初设,便规定,不论何人何事,只要鼓响,主司即须为受,不即受者,加罪一等。
尹院判先是着急忙慌地换了一身官服,出了一脑门子汗,此时正襟危坐在案后,才平复了心情。
他正了正官帽,用袖子擦了擦汗,将跪在堂下的青年打量了一番,清了清喉咙,问:“何人击鼓?”
曾清山俯身磕头,朗声道:
“学生曾清山,状告当朝太傅庞巾儒之子庞书瑞玷污吾姐,诬陷吾并杀害曾氏满门。”
尹院判拔高了声音问:“状告谁?”
曾清山抬起头来和院判大人对视,一字一句道:“状告当朝太傅庞巾儒之子庞书瑞。”
尹院判显然没料到登闻鼓院摊上的第一件案居然牵涉到当朝太傅,他当即绷紧了心神,面上神情依旧保持着镇定。
他又仔细将堂下青年打量了一番,只见他面容平静,额上有刺青,当真生了一副不卑不亢的身骨。
刺青?等等?
“你额上可是刺配?流放何地?”
曾清山道:“流放雁门关。”
尹院判终于变了脸色,今日早朝上,雁门关发生了何事来着?
他摇摇头,意识到此案必定牵涉甚广,沉声问:“你可知,击鼓告御状,要先受廷杖三十?”
曾清山再俯首磕头,“学生知道,若能伸冤,学生愿受刑罚。”
尹院判眯了眯眼睛,堂下青年身量清瘦,也许他知道要受刑,然而却不知这刑罚的厉害。
登闻鼓院行刑的皂隶皆勇猛,笞杖所用木料产自南蛮之地的铁力木,又硬又沉。
两者结合,三十廷杖下去,可去康健之人半条命不止。
堂下青年虽骨气硬,可不一定能受得住这刑罚,怕是打个十几下,就得痛晕过去。
第102章 受刑
尹院判按下心中所想,对着两边的皂隶抬了抬下颌,吩咐道:“曾氏清山挝登闻鼓,我院受理。来啊,廷杖三十。”
皂隶们闻令,很快就从半荒废的库房里抬出来一张春凳,上面蒙了一层厚厚的尘土。
一名皂隶用袖子胡乱地在上面擦了两下,袖子上沾了一层灰,又簌簌掉落到地上不少。
另外两名皂隶上前将曾清山押到了春凳上,其中一人手里还抓了块软木,看向院判大人,等着他下令。
曾清山双手抱在春凳上,侧着头,一面脸颊贴在冰凉的凳子上,听着坐在‘大公无私’匾额下方的尹院判肃声再问他。
“曾清山,本官再问你一遍,你敲鼓是否要告御状?”
大堂内外鸦雀无声,只听着趴着的青年嘴里大声喊:“学生要告。”
“好。”尹院判平淡地应了一声,随后对着手持笞杖的皂隶吩咐:“打。”
尹院判一声令下,拿着软木的皂隶将之塞入曾清山口中,令他咬紧了。
然后皂隶们便毫不犹豫地扬起木杖,重重地打在他的身上。
曾清山心中苦笑,小时在南边被殴打的疼,后来被诬陷入狱后的鞭打烫印,再到边境那些不堪忍受的苦刑,他曾以为这世间不会再有更疼的方式了。
可这一刻打在他身上的足以入骨的疼,几乎令他差点松了口中的软木,发出惨叫声来。
他痛得浑身发颤,牙齿似乎已经陷入那节软木中,但是他不能认输。
皂隶们下手丝毫不手软,一连打了几大板子。
连站在大堂外的百姓们都能清楚地听到那木棍重击皮肉的闷响声,一声一个哆嗦,像是打在自己身上一般。
朝云儿就站在人群中,她默默望着趴在春凳上受刑的青年,只见他一身青衣,此刻斑驳血迹已将衣衫染污,心情略有些闷。
不知主子安排计划的时候,是否能想到这杖刑的厉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