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雨惊澜(125)+番外
只怕主子心里也是苦艾艾,她那么在乎这人,寻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找到的人,却又一次被打的伤痕累累。
她其实心软的很,说不定还会躲起来哭。
十数板子打完,尹院判挥手示意皂隶停手,他问:“曾清山,你还要坚持击鼓告御状吗?”
曾清山满脸冷汗,他费力地抬起头,吐出口中软木,颤抖着说:“告!学生要告!”
尹院判眼底流露出几分敬色,他原以为这也不过是个意气书生,挨个几杖便会被打怕了,打起退堂鼓。
只看他神色,眼中恨意烧天,怕是至死方休!
罢!
尹院判重新挥了挥手,皂隶们点头会意。
重新将软木塞进曾清山口中,两名皂隶一人一下,又开始新一轮杖打。
曾清山痛得牙齿咬的死紧,双手抓在春凳上,指甲深深刺入凳木中,指骨凸起,指节泛白。
他已经分不清脸上是汗还是泪,他疼得难捱,他想到已经死去良久的家人,他们呢?
他们是不是也曾疼的难捱,疼得流泪,可是谁又能救他们?
这叫他如何甘心?!
围观的百姓们看得心中不忍,好几人眼中泛起泪花,他们的手紧握成拳,牢牢地盯着堂内那高高举起又高高落下的杀威棍。
春凳上趴着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普通百姓,难保哪天不会换上他们,若真有那一天,他们敢击鼓吗?
他们敢为了亲人,这样奋不顾身吗?
二十杖打完,端坐高堂的尹院判沉声问:“曾清山,本官最后问你一次,你还要告御状吗?”
曾清山已经疼到失声,他艰难地开口:“学生……告!”
尹院判站起身来,双手撑在长案上,平静地问:“曾清山,你状告庞书瑞,申诉冤情要求得什么结果?”
廷杖继续,皂隶们挥舞着沉木,痛击在曾清山身上。
这一次,没有人将软木重新放回他口中,他疼得直接惨叫出声。
要求得什么结果?
我要求什么结果?
曾清山因着肉体的疼痛,神思已经要离体,他迟钝地低喃:“我要求什么结果?”
倒数的廷杖不停,一棍子落下,曾清山大叫一声,眼泪合着汗水流成河,他突然脑中清明起来,大喊:
“我要辱人者被辱!我要杀人者偿命!”
“我要庞书瑞还我家人性命!我要他去死!我要他下地狱!”
“凭什么庞书瑞可以藐视国法,随意玷污妇女,随意杀人灭口?”
“凭什么庞书瑞可以串通上下,将我投入牢狱,刺配流放边境?”
“难道就因为庞家权势滔天,他们就可以为所欲为!”
“大人!我曾氏一家五口若能伸冤,我不惧死!”
这样痛彻心扉的呐喊一出,只叫堂内外所有人心中震颤,脊背发凉。
“不要再打了。”
“是啊,大人不要再打他了。”
“再打,人就要死了。”
“我们老百姓为了伸冤,受此酷刑,我看这伸冤简直难于上青天。”
“就是就是,权贵的命便是金命,我们老百姓命如草芥诶!”
朝云儿看着躺在那里奄奄一息的曾清山,恨不得立时闯进去,将人带走。
这劳什子冤情,咱不走这条路报仇不行吗?咱直接将人悄摸着杀掉不行吗?
然,她也只敢在心里想想,却不敢真地出手随着江湖做法行事,她怕坏了主子的计划。
面对老百姓的声讨和对曾清山的同情,尹院判充耳不闻,他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感叹这样重的刑罚,这文质青年竟然生生忍下了,始终不告饶不退却。
他开口问:“多少杖了?”
皂隶们握着带着鲜血的棍杖,面上都不免露出一丝同情不忍,听到大人问,以为大人同他们一样,心中不忍便免了最后几杖。
“已经二十五杖了,大人。”
尹院判道:“继续,打完为止。”
皂隶无法反驳上峰,看了看春凳上趴着一动不动的人,心中默念,兄弟可别怪我们,要怪只能怪你自己走了这条路,第二怪就怪我家大人刚正不阿,不可为你废了律法。
棍杖打在皮肉上的闷响再次响起,众人心中皆随着棍棒起落默念着,五、四、三、二、一。
第103章 庞书瑞
雨丝细密,不知何时起声势渐大起来,天边闷雷声滚滚而来。
浓云重雾,越来越多的百姓擎着伞聚集在登闻鼓院堂前,看着曾清山受完了这场刑罚。
尹院判提着的心放下,又重新提了起来。
有人击鼓申冤,被告者需得在场,可牵涉到太傅府,这事有些难办。
“尹院判,击鼓鸣冤之人的刑罚可受完了?”
就在尹继封心下思忖之际,有人穿过人群,进了大堂,高声说道。
尹继封闻声抬头望去,只见一身着黑衣暗纹的青年走了进来,他一张娃娃脸,噙着一抹笑意。
尹继封随即问道:“堂下何人?竟敢扰乱公堂。”
“龙翼卫副使王峥,见过尹大人。”
王峥拿出龙翼卫的腰牌给一旁的皂隶递给尹继封看过,他又看向身后道:“指挥使大人巡狩雁门关时,捉住了六年前幽云河大战叛国的赵家军漏网之鱼,经询问,曾清山亦是证人之一。下官奉命,送庞书瑞庞公子入登闻鼓院与其当堂对质。此间事了,我等还要带曾清山入宫作证。”
随着他的话音落下,尹继封便见围在外面的百姓们退到两旁让出一条路来,一行着獬豸暗纹玄服的人打头,后面跟着一顶小轿,轿子后面亦跟着两列府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