幼稚病(119)
也亏得展鹤有准备,没真扑到姜满棠身上。
但躲也躲不开了。
他闭了闭眼,认命般地叹:“走吧。”
今天大概确实不适合出行,公交车迟迟不到就算了,过路的车辆里,连出租车的影儿也看不见。
姜满棠灵机一动想出个馊主意,骑共享单车。
展鹤无言,垂眼扫过那条长度刚过大腿的短裙。
姜满棠悻悻闭嘴了。
夏日午后的温度格外高,趴在树叶缝隙里的蝉扯着嗓子叫嚣,吵得人心烦意乱,身体更加滚烫。
所幸姜满棠有先见之明,从包里掏出手持风扇,挪到展鹤旁边坐,让他也一起吹风。
距离挨得近了,两人的胳膊难免发生碰撞。
黏腻的汗液。
灼热的体温。
以及,无法诉诸于口的青春心事。
展鹤口干舌燥,悄悄收起胳膊避开姜满棠,可她偏偏没眼力见儿的又追过来,风扇举累了就换另一只手。
为了兼顾他,她特地偏转身体。
这下不止胳膊,大半片胸膛也挨上来了。
夏天单薄的意料根本无法阻挡某些隐晦、暧昧、软绵的触感。
展鹤的头皮仿佛触电一般炸开,沉下脸,凶巴巴地低声斥责:“你离我远一点就不会热了。”
“……哦。”
姜满棠一瘪嘴,拿着风扇坐正了。
那抹令人烦乱的微风和浅香倏然离开,展鹤心底又变得空落。
不知不觉中,他已经习惯和她磕牙拌嘴的相处方式,尽管这样恶劣的态度并不是出于他的本意,可惜,一时半会儿根本改不过来。
每次放完狠话,展鹤都像浑身长满虫子一样难忍,绞尽脑汁的想该用什么有效且不会暴露自己的方式哄一哄姜满棠。
事实上,她压根儿不在意他的态度、想法、情绪。
展鹤以为只有他拥有的苹果,其实人人都有,甚至张砀有的那一颗还是在平安夜当晚,姜满棠精心包装过的。展鹤以为那盆鹤望兰是姜满棠为他准备的生日礼物,结果翘首以待这么久,发觉抱着花拍照的另有其人……
姜满棠整天待在他眼皮底下,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张砀的?
为什么他没有发现任何的蛛丝马迹?
姜满棠这么热烈率真的性格,竟然喜欢张砀那类型的闷葫芦?
展鹤甚至不敢想,他不在的这几天,他们的关系进展到哪一步了?
逛街的提议是谁提的?
究竟算不算他们的第一次约会?
那天除了买花,他们还干什么了?
……
展鹤表面风轻云淡,专注盯着手机屏幕上“等待司机接单”的字样,实则内心卷成一团麻。扯不断,理还乱。
安全通道里,唐雨最后撂下的话还回荡在耳畔,成为制止展鹤当面询问姜满棠的封口胶带。
偏偏有时候,越怕什么,越来什么。
姜满棠突然道:“前几天参加谢师宴和唐雨碰上面了,她找到我,向我郑重的道歉,希望我能原谅她,重新开始这段友谊……我没想清楚,所以没有当场给她答案。”
或许是错觉,她尾音落地的同一瞬间,树上的蝉鸣声减弱不少。
展鹤脊背佝偻,略长的发烧遮住他的眉眼,教人看不透他现在的心情。
热汗顺着后颈一路滚落,没入衣领下方,洇开一片暗色。
姜满棠伸长胳膊,将风扇举到他背后,调至最大档吹。
平缓的嗓音夹杂着机器微弱的嗡嗡声一起袭来。
“距离我们闹掰已经过去很久了,平时在一个班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,她如果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,想要道歉,早就该这么做了,说不准那时候我还会心软同意,现在的情况却不一样了。”
“不管她再怎么打感情牌也没用,我对和她做朋友的那段时光已经无感了。”
“虽然她道歉的样子和口吻都很真诚,但我脑海里想得到,只有她遇见我时翻起的白眼,和别人故意当着我的面儿窃窃私语的样子……我接受她的道歉,是因为她终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,也愿意放下面子承认。但不管怎么样,伤害已经发生,隔阂是消除不掉的。”
姜满棠歪着头,试图去找展鹤的眼睛,意味深长道:“如果真的重视一段关系,有错就该及时纠正,而不是任由它白白被消耗。你觉得呢?”
“……我没什么想法。”
展鹤错开她的视线起身,站在路边张望接单的车来没有,避重就轻道:“这是你和唐雨的矛盾,不管怎么处理都是你的自由。”
姜满棠一怔,失落和委屈铺天盖地的涌来。
她遇见问题从来都是单刀直入的风格,唯一一次愿意迂回委婉,只是为了照顾比展鹤命都重要的强自尊心。
结果他明明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,却装作不懂。
姜满棠积攒的负面情绪一下子全面爆发,冲到展鹤身边,仰起头,目光灼灼地质问:“那你开小号骗我的事儿怎么算?”
展鹤眸底的惊慌一闪而过,条件反射般就要否认。
却被姜满棠径直打断。
“你和唐雨在安全通道里的对话我都听见了。我没想偷听,是不小心撞见的。所以我愿意先相信你,在没搞清楚前因后果的情况下,我没有盲目听信唐雨的一面之词,给了你一个解释的机会。”
“如果你现在一五一十的讲清楚,我可以考虑原谅你。”
任由姜满棠噼里啪啦一顿输出,展鹤仍旧变色不改,丝毫没有做错事被抓包之后应该有的心虚表情,坦荡的让人牙痒痒。
冷暴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