幼稚病(56)
各人有各人要去的远方。
爱人、亲人不过是其中某一站短暂拥有的身份。
他能做的只有接受现实。
接受人诞生于世界,最终也得独自走完旅程。
音乐还在继续,姜满棠老实不了一会,指节敲击膝盖,轻轻哼唱——
MaybeIshouldturnaroundandtaketheotherroad
(也许我应该转身选择另外一条路)
OrmaybeI'mjustlookingforwhatIalreadyknow
(或许我只是在寻找我已经知道的答案)
I'mjustwondering
(我只是想知道)
展鹤的思绪逐渐被吸引。
共享耳机的感觉难以言喻,仿佛他的心脏住进她的身体,两人同频共振,从此不离不弃。
展鹤转头凝视她,光影变换宛如一场玄幻电影,让他幻视六岁初遇的场景。
姜满棠扎着双马尾,穿着干净漂亮的碎花短裙,与他分享仅剩的一瓶草莓牛奶,拍着胸脯告诉他不必怕被这里的孩子欺负。
“谁敢说你没靠山,我不是在这儿么。”
当年她那句童言无忌,他牢牢记到现在。
展鹤心头泛酸,表面平和,实则理智正在噼里啪啦冒着泡。
他喉头滚动,轻吟出声:“姜满棠……”
如果我说喜欢你。
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。
你愿意做一个永远不离开我的人么。
姜满棠循声扭头,用眼神询问怎么了。
展鹤理智一秒回笼,摘掉耳机,扭开脸,冷酷无情地说:“别唱了,你的单词发音错得离谱。”
“……”
姜满棠翻个白眼,啧道:“没品味。”
而在副歌到来的那一秒,她分明听见他很轻也很诚恳的一句:“今晚,谢谢你。”
-
姜满棠离开不到一小时,回来时姜河和舒琳还没到家。她快速洗漱,躺入被窝,眼睛瞪得像铜铃,每一根神经都兴奋到极点,根本睡不着。
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,她开始给天之饺子发轰炸消息。
在她的不懈努力之下,天之饺子终于回了一个问号。
姜满棠:【这回复方式跟某个傲娇男简直如出一撤】
天之饺子:【……】
天之饺子:【又吵架了】
姜满棠蹬开被子,一边做臀桥消耗过剩的体力,一边嗖嗖打字:【不,恰恰相反】
她兴高采烈地宣布:【我感觉,我们是真正的朋友了】
而另一边的展鹤正盯着这条消息陷入沉思。
他怕期待落空,怕喜欢得不到回应,所以他永远无法直面现实,那些无法面对姜满棠讲出的话,只能用虚拟的身份旁敲侧击:【他性格这么差,你也能原谅?】
姜满棠脑海中浮现出展鹤低垂微卷的睫毛。
他的一双眼睛其实生得很漂亮,平时或狡黠或骄矜,今夜却像盛满破碎月光的湖面,沉静的让人感觉悲伤。
姜满棠不太舒服,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心口,
郑重敲出心底话:
【他的确不太好亲近】
【但是】
【他从来没有对我不好过】
【所以,何谈原不原谅,我根本没真正怪过他。我是真的真的真的,从小时候第一次见他开始,就想跟他做永远的好朋友】
……
幽暗的光投射在展鹤脸上。
他沉寂良久,终于被击中般捂着胸口,轻轻笑起来:“谁甘愿只跟你做朋友啊,傻子。”
第22章
冒着风雪偷溜出门的后果就是,隔天两人一齐感冒了。
拗不过梅柠无休止的唠叨,展鹤不得不从衣柜最底层翻出秋裤套上,顿时感觉灵魂被束缚住,走路变得很不方便。
生病本来就烦,出现在校门口的那刻,先被祁宏一顿嘲笑“拽哥自有天收”,接着又被没眼力见的路人甲揶揄“哪有两个人同时生病这么巧的事”,让他不爽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。
展鹤鼻塞加咳嗽,太阳穴阵痛,耳边嗡嗡响,大脑昏沉。
在想睡却不能睡的折磨之下,浑身的烦躁因子都在蠢蠢欲动。
正愁找不到发泄的途径,闻言,指间旋转的中性笔一停。
他掀起眸子,看似平静地扫一圈周围竖起耳朵偷听八卦的群众,最后落回到关系并不熟的男生身上,嘴角扯起一抹讥讽的弧度:“关你屁事。”
“……”
作为同班同学,就算平时交流不多,但大庭广众之下,展鹤这样就很不给面子了。更况且一旁还有女生暗中窥视。
男生感觉难堪,表情微变。
祁宏拎着水壶硬挤过来,及时打断施法:“同学让让,挡我座位了。”
男生缓慢且极不情愿往旁边挪开一小步。
祁宏看见耷着眼皮,病恹且不掩戾气的展鹤,察觉到气氛不对。
他刻意拔高语调,夸张地“咦”一声:“下节可是物理课,你心态怪好的,竟然不提前准备,小心被提问到不会的问题挨罚哈。”
提及那位大魔头,全班除去展鹤这位爱徒,没人不胆颤心惊。
男生眼底的锋芒渐收,悻悻地离开。
等人走远了,祁宏将水壶和一包感冒药放在他手边,喋喋不休:“你这臭脾气,平时冲兄弟们就算了,怎么还牵连无辜的人。没半年就毕业了,最后别给同学们落个坏印象。”
展鹤蹙眉,强忍嗓子尖锐的疼,哑着嗓音怼:“我就是太顾及个人形象了,才没揍他。”
无比猖狂的态度直接给祁宏干沉默了。
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展鹤打架,但祁宏胜在认识他比较早,掌握一手情报。
之前展鹤每逢假期就跟他那个富豪爹回扶江市住,期间也没闲着,拳击、马术、射击等技能学了个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