误认夫君是个柔弱书生(66)
“……”
他默默擦掉嘴上的碎叶。
*
吃过有锅巴的饭,叶瑾钿趴在美人靠上小睡,膝边盖着一本《花间集》,指尖还有一瓣迟迟飘落的桃花瓣。
张珉轻轻将花瓣捻起,放到花盆里,将薄毯搭在娘子肩上。
他握着一卷《尚书》,趴在横栏上,笑着看了她整整一个晴朗的午后。
*
是夜。
淡星薄云,明月入户。
叶瑾钿自箱笼挖出上次的春图,企图从一堆靡艳图画中挖出些纯净点儿的字来,好教教她怎么亲一个人。
但是没有。
她左右翻阅,也不过从一张两人挤在窗边的图中,看到画中女子扭转头,舌尖微吐。
嘶——
她将春图丢回箱笼,改看《铁工记》。
今日她到附近各铁铺问过,事实的确如谢昭明所言那般,他在各打铁铺都转悠过,问过许多打铁打得还不错的老师傅,是否愿意帮军器监修兵器。
可她并不全然信他。
只不过,卖字画得来的钱太蹊跷,她暂时封箱存在地窖中,先不用,怕有什么蹊跷。
为了赚补药钱和买肉钱,她决定还是去军器监问问。
*
隔壁宅子。
张珉斜坐堂前,撑起额角看落影,容色半浸暗影,只留红唇下巴露在明光中,完全看不出喜怒。
堂前静寂。
落影浑身不自在,干脆解刀跪下请罪:“相爷,我错了!”
触地的膝盖,发出实在的一声闷响
。
张珉刚沐浴更衣,发尾还洇湿大半,有几缕倒贴在修长脖颈上,不肯垂下,卷绕没入胸膛。
他垂眸不语。
落影双膝都跪下:“我领三十鞭还不行么!”
罚抄书……就免了罢。
这时,张珉才施舍给他一个眼神:“扶风不在,人手本就紧缺,你还领三十鞭,是不想当值罢?”
落影:“……怎会。”
呵,他还不了解这群兔崽子?
张珉嘴角一提,罚他们抄《论书画》一百遍,再行背诵,背不过就加一百遍,直到背过为止。
“相爷——”
属下们一脸苦相,很是为难。
“跃然纸上,栩栩如生……”张珉面无表情盯着他们,“走出这扇门去,我都不好意思说,用这两个词去形容一幅大字的人,是我张子美手下属官。”
最要命的是,这几个兔崽子还是官。
官呐!!
属下:“……”
他们武将,读书少也是很寻常的。
张珉摆摆手:“这件事情没得商量余地。”
落影等人顿时像被塞了十片黄连,一张张年轻的脸庞皱成八十岁老爷子。
“对了。”提起今日之事,张珉就想到日渐温热的天,怕娘子夏日摆摊太辛苦,“你们再找几个面生的府兵,我写一张‘求贤帖’,让他们上门请书生给我办事儿。”想了想,他补充,“高金聘请,但一月的酬劳不得超过十贯。”
他看卖字画的钱,娘子多半不会动,还是得另寻办法挣钱才好。
属下:“……”
他们脑子转了一阵才明白过来。
“是,相爷。”
想了想,张珉还是将酬劳写详尽一些,免得他们开口就是十金百金去砸人。
事情交代下,府兵第二日天不亮就来办。
院门一开,他们便揖礼问:“请问,此宅可是白石先生家?”
几人衣摆沾露,显然已静候许久。
求贤的姿态倒是摆得很足,暂时没有丢他的脸。
叶瑾钿打量他们的穿着,没有回话:“请问诸位是——”
“我们是右相门下府兵。”府兵摆出亲和笑脸,“听闻白石先生智计谋略一绝,于治国治民一事上颇有见解,故——”他往后撤步,双手捧着“求贤帖”,弯腰上呈,“遣某递书白石先生。”
右相?
叶瑾钿心里不安:“不知,右相从何得知外子之谋计如何?”
这么些日子,她也不曾听过有关自家夫君容颜之外的流言。
要不是她与他常论诗书与史书,恐怕也只认为他是个普普通通的教书先生,除了美貌便无甚起眼的地方。
难不成,让她夫君到隔壁教书,本身就是一场试探?
叶瑾钿浅笑的桃花眼,不动声色扫过门口三人。
府兵:“……”
难怪都说嫂夫人不好糊弄,这脑瓜子怎么转那么快。
这要怎么答?
要说从落影卫长嘴里得知么?
张珉见府兵被问住,赶紧现身:“娘子,这么早,谁来拜访我们家啊?”
叶瑾钿扫一眼门前三人反应,才转身看向张珉,拉着他的手小声道:“听说是右相门下府兵,想要求贤。”
张珉眼睛一亮,装作惊喜的模样,欲将几人请入内。
府兵哪里敢进去坐,老老实实将“求贤帖”塞他们相爷手中,表达一番相府求贤若渴的心,便马不停蹄溜了。
相爷,你自己应对罢!
张珉一转头,对上叶瑾钿担心的眼眸:“夫君想去相府任职吗?”
他捏着鲜红的“求贤帖”,脸上喜色一滞。
“娘子……不想我去?”
叶瑾钿唇瓣开合,斟酌言语,免得教他伤心:“夫君有大才,贤者众求之,此乃寻常事。”她伸手握住他手腕,把人往堂屋拉去,免得被清晨寒气侵扰,“只是我听闻,右相手下均战战兢兢,惶惶不可终日……”
她夫君那么柔弱,怎么胜任得了!
张珉:“……”
叶瑾钿拉他坐到自己身旁,软声道:“我委实担心夫君。”
天边初露曙色,庭院水汽凝重,粘腻潮湿的冷雾卷绕盘缠草木花树,就连堂屋都像是蒙了一层轻纱似的薄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