惹皇叔(108)
裴思岱本来仰着的唇角一下子回落了下来,赶紧否认:“阿瑶射得极好,都怪这只野兔子太狡猾了。”
虽说他已经压了唇角,但仍有几丝笑意顺着话音溢了出来,眼底眉梢尽皆透着笑。
贺明瑶沉默了片刻,替自己找补道:“术业有专攻,还是四殿下来吧。”
裴思岱不敢再笑了,怕阿瑶恼羞成怒真的不理人,他拉弓补射了一箭,将野兔定死在原地,翻身下马亲自将兔子拾起来,放进她马上的袋子里,说道:“给阿瑶出气。”
贺明瑶垂眼朝他看去,过了会儿才小声道:“我没生气。”
裴思岱长眉轻快地抬了下,重新翻身上马,问她:“阿瑶要往围场深处走走吗?”
贺明瑶闻言下意识要点头,但又飞快止住了,她虽然想去,可林场深处危机四伏,否则那些世家公子也不会在那么多人跟着的情况下还受伤了。
她犹豫了下问道:“会不会有大虫?”
裴思岱回她道:“那些凶兽都被赶到最里圈了,轻易不会露面,不去最里圈的话便没什么问题。”
秋狩最后一日,尚在围场里的人哪个不想抓住最后的机会围猎到一只大虫,今年还没有哪个成功了,他也只在前晚日落后瞥见过一点黄黑纹的身影。
裴思岱凝神侧耳听了一番:“围猎的人现在皆聚在西南边,我们去东面如何?”
贺明瑶点头,她之前便听大哥说过,想要猎到大东西,一般都不会去围场的东面,因为从围场东面的山林下去,就是一处驻兵校场,不过尚且有段距离。
裴思岱见她点头,便拉起了缰绳:“阿瑶随我来。”
贺明瑶应了一声,跟了上去。
两个沿着山林的溪道往里,四下时不时有鸟雀被惊起,在林中飞旋过几圈后见没有危险,又重新落回到树上。
裴思岱在弓弦上搭了三支箭,仰头朝着鸟群射去,随着几声哀叫,鸟群里的几只鸟翻滚着落了下来。
不多时,侍从便将射中的猎物捡了回来,正正好三只,每一只都射中了脑袋。
贺明瑶不由惊叹了一声,旋即道:“要不我们也去西南边吧?”
她之前还不觉得可惜,现在见识到了裴思岱的射艺后,免不得想,要是对方今日不陪自己的话,一定能拔得头筹的。
裴思岱摇头:“君子当言而有信。”
贺明瑶抿了下唇,难得生起一点愧疚,要不是她那日进宫要见对方,也许今日就没这回事了,她犹豫了下道:“可狩猎第一的有圣上的赏赐。”
裴思岱朝她看去,神色认真:“我已经有一把弯弓了。”
贺明瑶撞上对方看过来的视线,先撇开了眼。
一时间,林中只闻树叶沙沙作响。
过了片刻后,贺明瑶先开口:“起风了。”
裴思岱应了一声,轻声也跟着放轻了些许:“阿瑶冷不冷?”
“不冷。”
她甚至还些热,热意从两颊蔓延至耳后,被林间的风吹过,又慢慢降了下来。
贺明瑶骑马走在裴思岱的身侧,落后了几步,她视线落在对方身上,少年的肩膀早已经不再单薄,修长宽厚的背脊透着几分难以言明的熟悉。
她咬了下唇,克制住脑中的胡思乱想,竭力将思绪定在一人身上,娘亲说的对,四殿下品性贵重,会待她好的。
如果非要选一个的话,那她就选四殿下吧。
贺明瑶握着缰绳的手指细微地蜷了下,不愿去深想自己这番决定是不是还掺杂着其他缘由,她不敢细究。
她垂眼默默跟着,努力放空思绪。
耳边忽然传来裴思岱的声音:“阿瑶在想什么?”
贺明瑶整个人一惊,抬眼时,眼底还藏着几分来不及收起的慌乱。
裴思岱只以为她还在为他之前的话羞恼,那层绯红,让他一时间舍不得移开眼。
他方才就已经察觉到阿瑶的视线一直落在他后背上了,过了好一阵子才又移开,他想问阿瑶在想什么,最后还是忍住了没有问出口,只道:“前面溪边有一块平坦的空地,停马休息会儿如何?”
贺明瑶胡乱应了一声,扶着裴思岱的手从马上下来。
在察觉到对方的视线时,眼睫轻轻抖了抖,却始终垂着,心底夹着半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荒唐与悸动。
第66章
主账内,正元帝正与裴盛淮对弈。
昌平公主坐在一侧的靠椅上,端着茶盏,轻轻抿上一口。
她看了几眼棋局,见正元帝快要赢了便收回了视线,悠悠道:“今年入秋后,要比往年冷得早些。”
正元帝闻言嗯了一声,对着面前的棋盘沉思了片刻,落下一子后才抬眼回道:“确实是冷上不少,朕记得去年秋狩,皇姐还没用上手炉呢。”
昌平公主笑了笑,她膝头正搁着一只精巧的小手炉,正暖烘烘地散着热意:“实在怕冷。”
正元帝闲谈了几句,提道:“再有两个多月,就是阿瑶的生辰了吧?”
昌平公主点头:“正好是入冬之后。”
正元帝看着已被黑子占据大半的棋盘,心满意足地又落下一子:“不知阿瑶定下人选了不曾。”
棋盘对面,裴盛淮执棋的手指微顿,下颌慢慢收紧,只是谁都没有察觉。
昌平公主对正元帝的决定存着几分不满,长眉扬了扬道:“皇上当初不如直接指明,也省得安安为难。”
正元帝无奈:“朕当初是想阿瑶与相爱之人成婚,哪里知道阿瑶会因此犯难。”
此刻主帐内并无其他人,就连黄门都在大帐外面安,正元帝难得皱眉犹豫了下,说道:“不若再多等一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