惹皇叔(109)
昌平公主始料未及,忍不住道:“皇上难不成要收回成命?”
正元帝端茶喝了口,慢悠悠道:“朕何曾明说过要阿瑶在今年的生辰前选出人来的?”
昌平公主:“……”
皇上是没亲口说过,倒是借她的口说出来的。
棋盘上传来一声清脆的落子声,白子放下堵死了气眼,瞬间绞杀了一小片黑子,裴盛淮将困死的黑子一颗颗挑出来,声音微冷:“皇兄专心。”
正元帝只当他是为没能插上话烦躁,毕竟之前几次手谈自己也没怎么专心。
正元帝清咳了一声,问道:“长青有话要说?”
裴盛淮仍在一颗接着一颗地拾棋,嗓音静如沉水:“臣弟无话。”
正元帝沉吟了片刻道:“阿瑶唤你一声皇叔,你也算得上是她的长辈,对于阿瑶的婚事可有想法?”
裴盛淮在听到长辈二字时,动作顿了顿,旋即又恢复过来,皇兄说的没错,阿瑶确实唤他皇叔。
他将棋盘上的一小片黑子尽皆拾起后,才道:“阿瑶年岁尚小。”
言下之意便是不赞同。
正元帝对此毫不意外,甚至觉得对方口吻甚为温和,长青对先帝并无多少父子之情,阿瑶的这桩婚事又是先帝定下的,长青不认可再自然不过。
他道:“朕又不是要她即刻成婚,只是先将婚事定下,朕的这几个皇子里难道挑不出一个良配来?”
裴盛淮眼帘未抬:
“皇兄不必借此试探立储一事。”
他说得万分直白,但无论是正元帝还是昌平公主神色皆未有什么波动,昌平公主甚至有闲心替皇上落了枚黑子。
正元帝叹气道:“朕也为难。”
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,自己烦心的事竟然会和一个小姑娘一样,只是如今立储亦是迫在眉睫,已经拖不得了。
宫中如今已经长成的几个皇子中,并无在治国经世上十分出众之人,余下的几个皇子又太小,尚未长成。
昌平公主索性代替正元帝接着下起了棋,调侃道:“皇上雄才伟略,定不会不如一个姑娘家。”
正元帝无奈,揉了揉额角,他年关之后曾晕厥过一次,宫中除了太医令和贴身内侍外,并无人知晓,立储一事确实十分紧要。
他轻叹了一声:“等阿瑶定好夫婿之后吧。”
昌平公主眉心微微蹙了下,抬头朝正元帝看去,想从中看出些什么。
她和母后皆不想安安成为太子妃,贺家子嗣不丰却身居高位,一着不慎就是满盘皆输,届时甚至连托付之人都没有,她希望安安的夫婿最好能是个闲散富贵的亲王,可皇上的意思却叫她有些捉摸不透了。
昌平公主正要说话,大帐外忽然传来几丝嘈杂之声。
正元帝:“何事?”
候在帘外的黄门躬着身答道:“回禀皇上,外头起风了。”
黄门的声音刚刚落下,整个大帐便被吹得晃动了下。
裴盛淮立时起身,他大步流星朝门口走去,撩开帘子的瞬间,风从外面灌了进来,前一刻还碧空万里的晴天,现在已被黄沙遮蔽了视线,所幸突然起来的烈风是从大帐前横着吹过的,黄沙并未灌进帐中。
昌平公主也跟着站了起来,几步走来,脸色隐约有些凝重:“这么忽然起风了?”
裴盛淮紧了紧眉头:“不止起风了。”
仿佛是为了响应他的话,在他说完的下一刻,豆大的雨点便接二连三地砸向了地面,只短短片刻,便落成的雨帘。
正元帝:“来人!鸣鼓!”
来参加秋狩的世家子弟有尽皆一半之人还在围场山林中,眼下疾风骤雨来得太突然,而围场中有树木遮挡,恐怕里面的人一时反应不过来,所以才要鸣鼓奏回。
天色急速暗沉下来,电光闪过,几声闷雷响彻天际。
裴盛淮脸色难看,他往后退了几步重新坐下,眼帘蓦然阖起。
正元帝已经看到了他脸色不对了,像是想到什么,忽然起身走了过来,面容一片肃然:“长青?”
裴盛淮咬住牙根,额角青筋暴起,过了几息后勉强开口道:“臣无事。”
大帐外,近侍去而复返,昌平公主急急问道:“几位殿下呢,皆在营帐中吗?”
近侍已经领命去查探过一番了,此刻浑身上下皆被大雨浇头了,顾不得礼节冒雨禀报道:“回皇上、公主,大皇子和四皇子还在围场中。”
昌平公主脸色稍缓,只有两人,赶得及的,况且两个人身边肯定带了不少侍卫。
正元帝道:“派龙虎卫去寻,务必立刻将人带回营帐。”
近侍领命而去:“是。”
远处山林,狂风呼啸而过,发出一阵巨响,最外侧的一排树齐齐被拦腰折断。
大帐急剧抖动着,像是要拔地而起,一队近卫带人搬来了几块巨石,在主账四下压住了一圈,才刚刚压好,不远处的一顶大帐便被彻底掀开了,惊呼声响起,隔着雨帘难以分辨具体是哪一顶。
正元帝吩咐:“多寻石块来,将大帐尽数压稳。”
“微臣领命!”
正元帝看向围场深处的山峦,若只是骤雨疾风尚且无事,若不是……
正在沉思间,裴盛淮已经重新站起了身,面上除开多了几分阴郁之色外,与之前并无不同,他抱拳请旨:“臣弟去带两人回来。”
正元帝拧眉,视线落在他身上,片刻后道:“朕不准。”
见对方要说话,正元帝抬手止住了,他朝帐外看去,目色沉沉,似要透过雨帘看清当年的情形:“长青,朕不想你再出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