惹皇叔(120)
慈宁宫,和暖静谧。
太后将手上的串珠褪下,交给婢女收好。
另一边,贺明瑶托着手腕,等太医诊脉的结果。
片刻后,太医收回手,回禀道:“回太后,贺姑娘已经好全了,只是气血亏空,还需仔细将养上一段时日,万不可见风受寒。”
太后点了点头,转而问道:“可记住了?”
贺明瑶嗯了一声:“皇姑奶奶放心吧,我记得可牢了,再不想喝药了。”
太后闻言笑了起来,将她唤到跟前搂住,心疼道:“大病一场是瘦了许多,哀家抱着都有些硌手了,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养回来。”
竹锦姑姑接话,安慰道:“姑娘如今好全了,再要养回来也不费事,平日里花些功夫就是了。”
太后点头吩咐道:“待会儿将哀家那儿的几株老参取了来,再将哀家平日吃的香砂宁心丸取一份来,先去准备好。”
宫女福身应下,领命下去了。
贺明瑶知道这是给自己准备的,问道:“苦不苦啊?”
太后笑着点了点她:“难道苦就不吃了?”
贺明瑶很是为难,想了会儿轻轻叹了口气:“那就皱着脸吃吧。”
太后本就是笑着的,闻言笑意更盛了些,显然是被她的话逗了乐:“哀家瞧你这般能说会道,应当是大好错不了了。”
贺明瑶附和着点头:“我在家中足足待了一个月,再不好的话只能是府医水平不够了。”
她只是受了风寒导致的高热,并非断腿骨折之类的外伤,一个月已经算得上很久了,其实半个月时就好全了,只是又陆陆续续闷咳了好一阵子,如今总算止住了。
太后失笑:“别贫了,这么些糕点都堵不住你的嘴。”
贺明瑶十分捧场地吃了几个,端起茶水清了清口,又将手指上沾到的糖霜擦拭干净,这才说道:“皇姑奶奶,我有事儿想问一问您。”
太后微微一愣,见她说的郑重,也认真了起来:“什么事儿?”
贺明瑶抿了下唇,表情为难。
太后瞧见后,便挥退了身边的宫人:“去殿外候着,不得命不许进来。”
“喏。”
贺明瑶等着宫娥挨个出去,她放下帕子,轻声说道:“皇姑奶奶,我想问一问十七皇叔的事。”
她才起了个头,太后神色就变了,表情陡然严肃了起来,却并没有催促,只顺着她的话道:“阿瑶想知道长青的什么事?”
她抿了抿唇,想到了自己在梦里看到的那一幕,仿佛鼻尖已经嗅到了那夹杂在雨水中的浓烈的血腥气,那梦境太过血腥,以至于每一回闭眼她都能想起来。
那日梦醒,她虽然记起了当年的一些事,但是十七皇叔在小佛堂自残的原因她始终不知,就算那时她还是个半大的孩童,那也不会有人当她的面胡乱说话,更何况宫中人人皆讳莫如深。
她梦醒第二日就想找人问一问了,起初想的是去公主府,但她依稀记得昌平公主当日不在宫中,而且就算昌平公主也在,是不是知道原因也说不好。
但无论如何,皇姑奶奶一定是知道的。
可她直接去问,皇姑奶奶一定不会告诉她,当年就那么瞒着了,现在便更
不会说。
她想了许久,觉得可以换一种方法去问,她记得梦里竹锦姑姑和皇姑奶奶的对话,牵扯到了雨势,她想十七皇叔如果有心瘴的话,应该是和下雨有关,而围场出事那一日,下了倾盆大雨。
贺明瑶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,但是仍旧想试一试。
方才她开口后,皇姑奶奶表情忽变已经验证了她的大半猜想,她眉心蹙着,语气缓慢道:“那天十七皇叔找到我时,我躲在山洞里,雨势太大没法立刻就回营地,所以一直待到了破晓之前。”
她说得很慢,一边说一边琢磨着用词,只是旁人看来像是难以启齿,不愿多言。
太后有一瞬间面色发紧:“长青做了什么?”
贺明瑶摇了摇头,眼帘垂着:“我不知道,我那时候体力不支已经晕死过去了,不过模糊间睁开过眼睛,十七皇叔表情十分……十分难看。”
她特意停顿了一下,最后挑了个和缓的用词,只是这难看两个字落在太后耳中分明是可怖的意思。
太后忽而捏紧了手串,呼吸重了几分。
贺明瑶看在眼中,又说了一句:“皇姑奶奶,十七皇叔他是不是不、不想……”
话未说完,最后两个字被吞在了喉咙里。
太后勉强抬了下唇角,抚了抚她的肩,宽慰道:“怎么会,阿瑶别胡思乱想,山洞幽黑,许是看错了。”
既然已经开口了,她不想就这么含糊过去。
贺明瑶摇了下头,语气笃定:“皇姑奶奶,我没有看错。”
太后抚在她肩上的手顿了顿,过了不知多久才慢慢叹了口气,却也是先哄她的:“别怕。”
“长青他自幼便害怕下雨天,雨势越大越控制不住情绪,阿瑶是不是被吓到了?没事的,雨停之后便好了。”
贺明瑶追问道:“为什么?”
太后轻笑了声:“从小被惊雷吓着了,落下的病根。”
这句话莫说贺明瑶不信了,就是裴思谦也糊弄不过去,但她没继续再问了,皇姑奶奶既然说了这么明显的搪塞之词,那便是不想告诉她真相。
但她不是没有收获,起码知道了十七皇叔雨天会情绪失控。
她心不在焉地应和道:“皇叔好可怜,南疆落雨的次数比京城多得多。”
太后闻言,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,到底是溺爱小辈,还是忍不住宽慰了两句:“别担心,你十七皇叔的症状出了京城便能好上许多,离得越远越能自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