惹皇叔(122)
她没有礼佛的意思,也没有去动那些放好的蒲团,只是站在佛堂中间看了看,过了片刻后,转身离开。
从小佛堂出来,她便直接出了宫门。
胧玉将一个新的手炉换到她怀里,顺口问道:“姑娘还要去镇南王府吗?”
贺明瑶没纠结,摇了摇头道:“不去了,直接回府。”
今日进宫前,她本打算出宫后就去见十七皇叔的,那日的话他还没有回答,但她现在改主意了。
胧玉不知情,附和道:“也是,这会儿天色都晚了,姑娘等明日再去。”
贺明瑶没接话,托腮朝马车外看去,寒风顺着车帘被吹起的一角飘进来,车厢内顿时冷了几分,冻得人不自主地打了个寒颤。
胧玉将车帘拉下,小声嘟哝道:“真是愈发冷了。”
一连几日,贺明瑶都进宫去了,不过倒不是去慈宁宫,而是去见了几位皇子。
她大病调养的后半个月,几位皇子都来国公府探视过,如今大病痊愈,且已经能出行了,自然是要回头拜访的。
不过她未去慈宁宫,倒是有旁人去了。
太后挥退了殿内的其他人:“听皇上说,你这些日子忙着查灵山围场的事,那些在围场不见的人可全部找到了?”
裴盛淮略一颔首,言简意赅:“已经找到了。”
离秋狩出事已经过去月余,现在找到的必定不会是活人。
太后手指慢慢拨动着手上的佛珠,闭起眼念了句阿弥陀佛,过了片刻才又重新睁开,她看向下首,问道:“那日暴雨,可还好?”
太后问得含糊,裴盛淮听懂了却没什么反应,只淡淡道:“儿臣无事。”
太后道:“哀家不想你出事,要是心瘴难消,请太医令再看一番吧,当年那方子哀家还收着。”
裴盛淮没有应,只是又重复了一遍:“儿臣无碍。”
太后闻言轻轻叹了一声:“当真记起来了吗?”
裴盛淮没有说是或者不是,却也没有沉默不语:“母后不必担心,不会再出事了。”
太后点了下头,当年之事多说无益,她也并没有亲眼见过那日的情形,更何况这么些年过去了,总该能放下了,倘若不是阿瑶突然提起,她并不打算多问,有些事越是被人提及就越是忘不了,索性当做从未发生过才最合适。
太后将这事放到了一边,转而问道:“你救了阿瑶,国公府的谢礼怎么不收?”
裴盛淮道:“太过贵重。”
太后笑了起来:“阿瑶毕竟是独子,不说国公府,便是哀家也是要谢你的。”
“不过既然已经退回去了,也就算了,哀家记得你生辰也在冬日,到时候哀家让阿瑶亲自给你备一份生辰礼。”
裴盛淮本是要拒绝的,但太后口中的亲自二字让他犹豫了一瞬,便没再拒绝。
太后不知他心思,接着道:“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收上两份重礼。”
裴盛淮拧眉:“母后何意?”
太后道:“你生辰在阿瑶之后,届时阿瑶定了婚事,身为夫婿自是要和阿瑶同力的。”
说起这件事,太后心情高兴上不少,一时敞开了话匣,虽说不知道阿瑶选了谁,但瞧着那日说话时的神色,应当是选了个喜欢的。
太后喝了口清茶,将那天的事儿说了一遍,又乐呵呵道:“哀家先前还有些不忍,觉得此事实在有些强求,如今瞧着未尝不是件佳事。”
裴盛淮表情渐渐冷了下来,问道:“她是何时同您说的?”
太后道:“就在几日前。”
“哀家本以为她是病好了进宫请安来的,现在想来恐怕是特意来同哀家说一声的。”
裴盛淮手指骤然收紧,脸色阴郁,他怜她病重,担心她见了自己情绪起伏激烈,所以一直没有去见她,原来已经痊愈了。
不但痊愈,甚至还在养病的这段时日定下了喜结连理之人。
也是,自己凭什么认为阿瑶一定会要他呢?
裴盛淮自嘲般地勾了勾唇角,半个月前的那次见面,他还以为是阿瑶终于对自己意动才为之的,他为此欣喜不已,一直在等着,等她痊愈,现在想来只是为了稳住他罢了。
只是何必多此一举?
裴盛淮嗤笑,难道阿瑶觉得他会将围场山林里发生的那些事同旁人说吗?还是说,阿瑶从来就没有信过他。
但无论是什么原因都不重要了,阿瑶已经选好了人,在他苦苦等着的时候,已经定下了要共度一生之人。
裴盛淮周身寒意飞涨,眼底如深潭探不得底。
太后正说得高兴,后知后觉发现他一直没再接话,再一看连神色都比之前冷肃了几分,顿时认真起来,关切道:“怎么了?可是哪儿不舒服?”
裴盛淮起身道:“儿臣想起有事在身,先告退。”
太后看他表情严肃,便也没拦着,点点头道:“快去吧,别耽搁了。”
从慈宁宫出来,裴盛淮大步朝宫外走去,在走到宫门时,脚步顿了顿,冷声吩咐道:“去打听一下,贺明瑶这些日子见过哪个皇子。”
他缓缓吸了一口气,上了马车后一直没有开口吩咐,镇南王府的马车便一直候在宫门前,一动不动。
待到两刻钟后,侍从抱拳道:“回禀王爷,贺姑娘这几日每一位皇子都见过。”
裴盛淮拧眉:“每一个?”
侍从点头:“贺姑娘今日亦在宫中,见了大皇子。”
裴盛淮脸色幽冷,他迫切地想要知道阿瑶选了谁,可等知道那个阿瑶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后,他会做什么?他自己都不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