惹皇叔(29)
贺明瑶一喜,下一刻,就看到十七皇叔当着她的面进了马车,连头也没回一下。
她笑意僵在了脸上,深吸了几口气,告诉自己都已经追出来了,现在扭头回去实在得不偿失,还要被大哥盘问,实在太划不来了。
等把自己哄好后,才慢慢走过去。
马车一直停在巷子里,一直未动,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。
贺明瑶走近才看到梁文,对方朝她眨了下眼,小声道:“将军在里面等您。”
说完,就退到了巷口。
贺明瑶没动,在马车外等了片刻,果然听到一声:“进来。”
她唇角翘了翘,又立刻压了下去,笑意转瞬即逝,等上马车时,已经换上了一副惶恐不安的表情了。
她坐在一边,声音轻轻的:“王爷。”
裴盛淮视线落在她身上,对方端坐着,双手摆在膝上,腰背削瘦笔挺,拘谨又小心,眼底的神色透着几分无措,脸上却是盛妆,与一身衣裙格外相衬。
裴盛淮目光停在她的脸上,此前几次见面,对方多是素面,已是格外漂亮,但今日添妆后,称得上惊为天人。
他生在宫中,见过不少美人,却不曾见过容貌在她之上的。
哪怕轻轻一瞥,亦宛如神女垂眸。
裴盛淮道:“不是在用膳?”
他声音冷淡,听上去有些不近人情,似乎格外疏离冷漠。
贺明瑶没答,只抬眼朝他望去,视线细细在他脸上端详了片刻,才轻声问道:“王爷是在生我的气吗?”
裴盛淮眉心拧了下:“本王为何要生气?”
贺明瑶摇了下头:“我也不知,只是直觉王爷生气了。”
她说着不忘自己之前演过的戏,捂着帕子低低咳了几声,再抬眼,眼中已经泛起了水光,眼眶亦是红了一圈。
她仰头问道:“是我哪里冒犯王爷了吗?”
第18章
美人含泪,楚楚可怜,哪怕再铁石心肠的人见了也要软化几分。
裴盛淮道:“虞姑娘并未冒犯本王。”
贺明瑶听着刺耳,心道,十七皇叔果真是习武之人,实在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,也难怪至今尚未成婚。
她一面腹诽,一面想着如何将之前的事搪塞过去。
之前在望江楼,她完全没想过会遇见十七皇叔,所以半点防备也无,拉开门的瞬间,脸上的笑意收都收不住,十七皇叔定然是瞧见了。
贺明瑶慢慢咬了下唇瓣,估量着十七皇叔眼下最大的疑虑,应当是她为何会和殷承平一起在望江楼用膳。
她想着,眼睫轻轻往下一落,眉间渐拢,平添几分哀伤,像是化不开的愁绪,紧跟着开口道:“我刚到京城时举目无亲,幸得殷大人相助,才几番化险为夷,就连如今的住处亦是殷大人出手相帮,才没有被人哄骗了钱财。”
解释完和殷承平相识的缘由,贺明瑶顿了顿,接着道:“今日气闷,听说博远河这儿有灯会,便过来走一走,正好在望江楼下遇见了殷大人,这才入席一叙。”
她说完,侧过脸又掩面咳了几声,之后便沉默了下来不说话了。
裴盛淮声音冷硬:“病还未好全,为何要出门?”
贺明瑶闭口不答。
马车内一时安静极了,几乎落针可闻,而一帘之隔的街道上,嘈杂热闹,人声鼎沸。
裴盛淮眉心紧皱,一时不知该拿对方如何,若是在军中,有人无视他的问话,当以军规处置,可眼下,无视他的人是个姑娘。
他视线落下,看着对方的小半张侧脸,终于还是心软了。
顿了片刻,裴盛淮缓缓开口道:“你口中的那位殷大人,在刑部供职,手段狠戾严酷,并非什么良人。”
贺明瑶没能忍住,瞬间瞪大了眼睛。
她实在没想到十七皇叔居然会在她跟前说殷承平不好!
她自然觉得殷承平哪都好的,青年才俊,大有作为,前途坦荡,否则爹爹也不会看重他,怎么到十七皇叔口中,就不是良人了?!
贺明瑶实在没能藏住自己眼底的诧异,只好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,结结巴巴询问:“王、王爷?”
裴盛淮以为她被吓到了,又添了一句:“不过此人洁身自好,不会留人把柄。”
言外之意便是不会对她心怀不轨。
贺明瑶咬了咬唇瓣,眼中茫然了一瞬:“我不知。”
她说完,决定为大哥分辩两句,于是小声道:“殷大人于我亦是恩人。”
裴盛淮听着她的话,只觉这个亦字格外刺耳。
他眼中聚起的暖意重新冷了下来,视线抽回不欲再说,手中的玉石把件敲在车壁上,沉声道:“驾马回府。”
马车外,梁文不知何时过来的,立刻应了个是。
车内又重新沉静下来。
贺明瑶扭头望去,就看见十七皇叔阖眼靠在车壁上,利落的下颌一半隐藏在暗色中,眉弓高耸格外锐利,即便是闭着眼,也宛如一头佯装打盹的凶兽。
她喉间微微一动,忍不住想伸手碰上一碰,奈何她现在的身份还是个矜持胆怯的江南女子,实在做不出这般举动。
贺明瑶压了压心思,却没收回视线,细细描摹了许久。
久到裴盛淮终于忍耐不住,猛地睁开眼。
贺明瑶不躲不闪地望过去,同他对视,眼神固执又清透,她问道:“王爷是因为我方才的话才生气的吗?”
不等对方回答,她又接着道:“我没有要将王爷与旁人作比的意思,也没有人能比得上王爷,王爷于我来说不仅仅是恩人。”
贺明瑶神色认真,一错不错地盯着他,不肯移开视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