惹皇叔(30)
裴盛淮亦没有移开视线,只是眼中幽深,叫人分辨不出情绪。
车厢内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峙。
马车外,爆竹声骤然响起。
贺明瑶陡然一惊,下意识扭头去看,车帘随风扬起了一角,烟火炸响的光透过车窗映在她的脸上,明明灭灭,分外瑰丽。
裴盛淮把玩着玉石的手猛地收紧,原本半倚着车壁的上身缓缓坐直,漆黑如墨的瞳孔急剧收缩了两下,宛如已经盯住猎物的鹰隼,蓄势待发。
贺明瑶望着车窗外,浑然未觉:“王爷,能不能放我下去?”
身后,裴盛淮沉默了几息才开口,他声音微哑,问道:“要做什么?”
贺明瑶回头,唇边扬起一点笑意:“我想看烟火。”
片刻后,马车停在博远河一侧。
贺明瑶单手撑着下巴倚在车窗上,她弯着眼朝对岸看去,烟火炸开甚是繁华。
不过这些景致对她来说早就习以为常了,再如何绚丽也不会惊叹,这会儿只是在做样子给十七皇叔看罢了。
贺明瑶慢悠悠地欣赏了半刻钟,这才扭头问道:“王爷不看吗?”
她问得随意,问完就将头转回去了,可若是裴盛淮想看,要么从马车上下去,要么和她一道从车窗向外看,而对方身为镇南王,是不会在人来人往的长街上下马车的,那就只能从车窗看了,马车车窗算不上大,要容下两人的视野,除非紧挨着。
裴盛淮目光聚
在她身上,狭长的眸子微微眯了下,过了许久才道:“本王不看。”
贺明瑶听到也只当没听到,始终望着博远河对岸。
马车停了近半个时辰,才重新动起来。
贺明瑶仿若后知后觉,神色窘迫,一脸歉意:“不该叫王爷等我。”
裴盛淮已经重新阖上了眼帘,整张脸完完全全拢在黑暗中,像是睡着了,对她的话并无反应。
贺明瑶没再问,只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处。
她自然知道十七皇叔没有睡着的,方才那大半个时辰,她看了烟火多久,十七皇叔就看了她多久。
那盯人的视线如芒在背,怎么会察觉不到,但现在还不是乘热打铁的好时候。
贺明瑶乖巧地坐着,只等马车停下。
夜色中,裴盛淮慢慢摩挲了下手中的玉石,若此刻睁开眼,他眼底浓厚深重的欲念便会一览无余,毫无躲藏。
裴盛淮想起之前去慈宁宫太后说过的话,太后说他自小就喜欢好看的东西,当时他并没有放在心上。
直到现在,他才确定太后说的没错,他的确是喜欢好看的东西,人也是。
裴盛淮不是优柔寡断之人,确定了心意就不会动摇,只是贸然行动会吓到对方,更何况今晚的情形并不适合。
他想到殷承平,眉心拧了下。
之前在望江楼相遇完全是个意外,只是对方的模样是他从未见过的,笑靥如花,生动鲜活,眼角眉梢尽是欢喜,但并非是因为看见了他,而是因为另一个人。
裴盛淮回忆起当时的画面,心底腾起丝丝不悦,但他并非什么都不懂的痴人,儿女长情于他不过是没必要罢了,并非一无所觉。
他察觉不到虞莺对殷承平的喜欢,那一点维护不过是人之常情,但她表现出来的依赖不似作假。
裴盛淮一时间有些不解她对殷承平的感情,但并非全是感激。
他记得青龙寺的小沙弥说过,对方几乎花尽身上所有钱财只为了给故去的兄长点了一盏长明灯,可见兄妹情深,所以对方这是把殷承平当兄长了么?还是仅仅因为今日有灯会,才这般高兴的?
他思绪几转,却没有再问,对方不愿说,他也并不想强人所难。
直到马车停住,车厢内仍旧安静无声。
贺明瑶道:“王爷,我先回去了。”
她说完却没有立刻下马车,手指揪住帕子踌躇了半晌,几番欲言又止。
裴盛淮终于睁开了眼,问道:“还有什么事?”
贺明瑶被他的声音吓得瑟缩了下,她表情犹豫,过了片刻才试探着问道:“王爷是不是受伤了?”
阴影中,裴盛淮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,紧盯住她,声音也跟着沉了下去:“你说什么?”
贺明瑶像是察觉不到对方的审视,眉头半蹙,语气满是担忧:“我嗅觉天生便比旁人好,王爷身上好似有股淡淡的血腥气,不知要不要紧?”
裴盛淮并未接话,只是看着她。
贺明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不该多嘴,慌忙道歉:“是我冒犯王爷了。”
她说着飞快站了起来:“我先回去了。”
几乎话音一落,人就撩开车帘下了马车,一刻也没多留。
夜色下,裴盛淮慢慢摩挲了下手指,他白日里才处理了几个人,洗净的手上并无血渍,却仍旧被察觉到了。
对方急急忙忙下车的动作像是落荒而逃,终究还是被他吓到了。
他神色淡淡,吩咐道:“回府。”
第19章
贺明瑶在西市的小屋没待多久,裴盛淮一走,她转头便回了国公府。
果不其然,殷承平已经到了,正坐在花厅等她,那架势瞧着跟审犯人似的,她莫名想到了狠戾严酷几个字。
唇角抽搐了下,都怪十七皇叔,害她乱想!
贺明瑶把这几个字甩到脑后,上前道:“时候不早了,大哥怎么还没回去?”
殷承平瞥了她一眼,不紧不慢道:“你不回来,国公爷以为我把你绑出京城丢了,遭人怀疑岂敢先跑。”
贺明瑶敷衍地笑了两声:“怎么会,大哥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,我这不是平安无事地回来了么,大哥也早些回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