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门长媳(87)
老夫人起初还担忧,杜家虽是京中高门,可若真要娶国公府嫡女,未免高攀,想要促成婚事,几无可能。好在她亲自托人查访,才探得实情。
国公府家的小姐尚未及笄,出行阵仗极大,照儿子所说,那女子只带了一名丫鬟,想来应是世子夫人常带在身边,陪伴嫡女的旁支小姐。
如此一来,便不是难事。
老夫人只当是缘分天定,便托媒人登门提亲。女方家一听是杜府大公子、翰林院编修,倒也欢喜,随即应允,遣人回帖。不久便收下聘礼,婚事就此定下。
原以为哪怕是旁支,看国公府家的小姐才貌双全,名声在外,这旁支家的小姐也该是知书达理,端庄大方。
谁知成婚第二日,儿子带着佳慧来敬茶,她便看出了几分端倪。
佳慧跟在克勤身后,神色紧张,有几次竟踩到了自己的裙角。还未等丈夫行完礼,便径直跪了下来,见夫君才拜,又慌忙起身重新行礼。
端茶时,也是如此,茶盏因她手抖而微微晃动。
那时起,老夫人便知道,佳慧对于礼数知之甚少,遇事不够沉着冷静。
后来日常相处中,她又发现佳慧在管家之事上有些生疏,许多事一问三不知。
老夫人当时想,礼数不知可以教,管家不会可以带,只要她心思不坏,儿子又喜欢,就都不是什么大事。遂极有耐心地手把手带着,将她培养成了杜府的当家主母。
只是,这遇事慌乱的毛病,终究是娘胎里带来的,改也改不掉。平日里无事,佳慧自是一派主母架势,可一旦出了事,便立刻现出原形。
也正因为此,在小儿子克俭的婚事上,她才更加认定早年定下的容氏。知根知底,家风端正,虽多年未见,她也相信容氏必是有模有样的。后来将容若兰娶进门,也确实印证了她的眼光。
老夫人看看眼前的程氏,又看看了自程氏进来后,默默退至一旁的容氏。
才缓缓对着程氏开口道:“听说瑾娘受了伤,有些伤痕还在面部。你与其在此怨这怨那,不如想想,她若真破了相,咱们该如何向她家交代?”
第77章 她把宝押在了老夫人的身上
屋里除了程氏,便是容氏,老夫人遂打开天窗说亮话。
“当初你是如何同她家说的,你心中自是有数。如今她脸上的伤,是轻是重,会不会留疤破相,都得等人回来才能知道。若是轻伤,咱们不惜重金,用最好的药,不留疤便罢。可若是破了相?”
老夫人顿了一顿,看向程氏的目光一寒:“你又该如何是好?”
程氏一听,方才嚣张的气焰顿时被老夫人压了下去。
只见她身子一缩,慌乱之意显露无疑。
是啊,若瑾娘破了相,将来还怎么嫁人?她确实是有意撮合瑾娘与衡哥儿,但那是许家无意之后的备选之策。
可若瑾娘面容受损,就连这个备选,也要不得了。
她怎能让衡哥儿娶个无盐?届时,不但儿子面上无光,她这个做母亲的也抬不起头来。
与此同时,坐在老夫人左下首的容氏也不禁一怔,她这才知道,原来程氏竟有将瑾娘许给衡哥儿的打算。
即便她一向沉稳忍让,此刻也悄然攥紧了拳头。
她的外甥女来了,处处低调克制,唯恐影响衡哥儿考学。程氏不仅不体谅,耳根子软得差点将萤儿赶出府去。
可瑾娘一到,先前加诸萤儿的种种限制和苛责,在她这里竟全都不作数了。
容氏本想着程氏原就是这般护短的性子,若是事事与她计较,自己岂不也成了她那样的人?只是她没想到,一向心高,指望着衡哥儿出人头地的程氏,竟然会愿意让衡哥儿娶瑾娘?
容氏头一次感到懊悔,她就不该在看出衡哥儿眼中对萤儿有意时,拿话去试衡哥儿。
如今,就算衡哥儿不在意萤儿的家底,真心想娶,她也不愿萤儿趟上这浑水。
回想起萤儿平日里的神情,似乎,应该,对衡哥儿无意吧?
容氏心道,在衡哥儿的亲事被其亲母越搅越乱之前,她得尽快把萤儿的婚事定下,不能再如之前打算的,等到春闱之后了。
屋里三位杜夫人,各有各的心思,各有各的盘算,一时之间,竟都静了下来,无人再言语。
好在,没过多久,便听朝霞通传,公子护送着表小姐的马车,到了垂花门。
程氏耐不住性子,站了起来,她着急想看看瑾娘脸上的伤到底如何。一个没忍住便出了屋,急急地往垂花门赶去。
巧的是,之前因让苏萤同婉仪乘小车先行的丫鬟小厮们也回来了。程氏迎过去时,便看到杜衡走在前头,清泉随在身后。
春暖同巧书,一左一右地陪护瑾娘。
桃溪等人则在最后。
因心中有事,就连亲生儿子向她道了声“母亲”,她都敷衍了事,急急拨开春暖与巧书,照着瑾娘的脸细细查看。
瑾娘此时颇有些狼狈,她一共有三处刀伤,额角、下颌以及手背都已裹上了干净的白布,只是手背处的伤较重,此时白布上已洇出血迹。
可程氏却一点也没往她手上瞧,只往脸上看,甚至都想要动手去解那白布:“怎么缠得那么厚?伤口深不深,大夫怎么说的?可会留疤?”
瑾娘不愿让姨母在下人都在的情形下,像打量货物一般地看着她,这实在是太不成体统。况且,姨母一句安慰或担忧的话也没有,只在意她脸上那两处恐怕毁了容貌的伤处。
看来,那句“无论灯会发生何事,都会为她说话”的承诺,姨母早就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