盈盈长安(15)+番外
章盈目光落已经跪在地上的人,对他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?为何要偷药?”
若是为财,府里有钱的物件多了去了,况且光天化日行窃,未免太张扬。
那人身着单薄的茶褐色旧衣,低头不发一言。
碧桃忍不住道:“二奶奶问你话呢!”
他还是不说话,小厮答道:“二奶奶有所不知,这人唤作哑奴,天生不会说话。”
哑奴,这两字好似囊括了他的一生。
章盈转而问那小厮:“他偷这些做什么?”
小厮回道:“听说是为了给他妹妹治病。这药又不是什么病都能治的,这人生得愚笨,还偷拿了这么多!”
“当初管事见他力气大才留他在府里做些劈柴挑水的活,平时瞧着老老实实的,如今他品行不端,定是不能留在府里。二奶奶放心,小的这就禀报管事,将他赶出去。”
章盈看着他怀里已经破了纸皮的药包,颇为不忍。她也有个年幼的妹妹,最懂得这份感情的可贵。
兄妹情深,其心可悯。
她吩咐道:“念在他也是救人心切,绕过一次吧。去请个大夫为他妹妹看看,钱来我院里支就好。”
小厮不敢多言,应道:“是。”
他踢了踢地上的哑奴,“二奶奶菩萨心肠,还不快磕头答谢。”
身躯僵硬的哑奴这才动了动,重重地磕了一个头。良久,他抬起头,脏污的脸上一双眼睛漆黑有神,直直地看着远去那道纤尘不染的身影。
***
自上次院里说过那番话后,章盈与宋长晏便未有往来,两人鲜少见面,偶有相遇也不过是点头问好。
此次设宴是为他庆贺,自然少不得与他相商。
偏他公务忙,白日在府里几乎寻不到他。章盈扑了几次空,眼见宴请的日子逼近,只得在他院里等他回来。
与宋衡的清安院不同,宋长晏所在院子在府中的西北角,不及清安院一半大,装潢布置也不过尔尔。
院里的小厮说他今日会早些归来,引着章盈到堂屋里等候。
屋里没点炭,冷嗦嗦的。
小厮解释道:“五爷不怕冷,所以院里冬日里一般不烧炭,二奶奶见谅。”
章盈道:“没事,五爷还有多久回来?”
小厮道:“约莫快了。”
这句快了让章盈从傍晚等到戌时,眼见院里都掌起了灯,她终于忍不住,打算回去。
刚起身,久未露面的人便到了门口。
宋长晏银衫白袍,不像是下值归来,倒像与人相会过。
四目相对,他微微诧异道:“二嫂,你怎么来了?”
章盈将来意说了一遍,“五弟若是繁忙,可以把话交待给下人,让他们告知我便是。”
宋长晏道:“今夜无事了。”
他进屋走到章盈身前,“二嫂不如坐下说?”
左右都等到这时候了,便说完再走。章盈重新坐下,问了问他的想法。
宋长晏对这场宴会似乎并未有多在意,简单说了几句后便道:“一切听从二嫂的安排就是。”
章盈道:“那好。”
宋长晏脸带笑意道:“我还未成家,今后许多事兴许还要劳烦二嫂相助。”
“都是一家人,应当的。”
他看了眼外面的天色,回过头望向她,“二嫂可用过晚膳了?”
正事说完,章盈只想回去,推辞道:“来时已经吃过了。”
话音刚落,突兀的一声“咕”响起。
章盈本来被冻得冰凉的脸立时发热起来,抬手不动声色地挡住肚子,不自在地道:“五弟明日还要上值,应早些歇息,我便不打扰了。”
宋长晏眼底笑意加深,盯着她不敢直视自己的侧脸,轻声问道:“二嫂可是在怪我?”
章盈不解,垂眸思索他这句话是何意。
宋长晏继而道:“怪我上次那番话太过唐突,冒犯了二嫂。”
他赔罪一般道:“是我的不对。”
章盈忙道:“五弟言重,我不曾怪过你。”
“既是不怪我,”他顿了顿,“那二嫂这些时日为何躲着我?”
第10章
原来他都知道!
章盈哑然不知如何应答,恍然有种被抓了现行的错觉。
凭心自问,她确是有意避开两人的相处,府里的三个儿郎都还未娶妻,她这位寡嫂总不能与他们太亲近。
“我···”她心里搜刮了一番说辞,选了个最妥当的回他:“许是近来杂事缠身,旁的都疏忽了,五弟见谅。”
不知他是信了还是没信,一双明锐的眸依旧含笑看着她,薄唇吐出几个字:“那是我多想了。”
章盈不是个易胆怯慌乱的人,可不知为何,每每面对这个温和儒雅的小叔,总有种如坐针毡的不自在感。
他太聪明,而自己又总是在他面前露丑,半分长嫂的气势都拿不出来,只想赶紧离去。她旧话重提:“既然没别的事,我就不搅扰了。”
宋长晏再度留住她:“二嫂请留步。”
他朝外面喊了一声谭齐,便有人应声进屋。
谭齐手里捧着厚厚一摞裘皮,色泽光亮,一看便是上等的白狐皮,上京城中有钱都未必能买到。
宋长晏骨节分明的五指抚上去,“去岁除夕在西疆猎了几只白狐,皮毛保暖,便送与二嫂,辛苦你为我操劳这么一回。”
章盈想到了大婚时他送的那串红宝石颈饰,实在太过贵重了。
她张了张嘴,刚要说话,小叔先她一句道:“二嫂适才还说不怪我,眼下却连这点谢礼都不肯收。”
章盈话被他堵住,只得应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