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要回话，回廊下跑来信物太监，捧着描金漆盘，里面是冰镇酸梅汤：“公主，贵妃娘娘让送的，刚从冰窖取的，解解暑。”

凌华接过玉碗，指尖触到凉意，舒服得轻呼。酸梅汤配着樱桃，甜中带酸。她抿一口，递向十七：“你也尝尝。”

十七忙摆手：“奴才不敢。”宫里规矩，主子用过的东西，奴才碰不得。

凌华不勉强，把碗还回去，又问：“她娘到底怎么认识父皇的？”

“听说是多年前灯火节，在城外护城河边遇见的。”十七略过“蛇咬屁股”的荒唐细节，怕惊着金贵的公主。

“灯火节？”凌华眼睛亮了。她每年都去，宫人们搭彩棚，父皇陪母后和她看莲花灯、听笙箫。原来父皇也曾在那样的夜里，遇见过别的女子？

“娘娘定是又摆了冰盆。”凌华加快脚步，跨进门时，一股凉意扑面而来，比外面低了七八度。殿门敞开，宫女见了她屈膝行礼，她径直往里走。

绕过“百鸟朝凤”屏风，见贵妃斜倚在铺白虎皮的软榻上。

“母后。”凌华挨着软榻坐下，替她理了理散开的袍角。

贵妃抬眼，目光落在女儿脸上，带几分慵懒笑意：“去哪儿疯玩了？满头的汗。”

“女儿去找十七，听她说起那个宋献音。”凌华声音轻了，扇面遮了半张脸。

贵妃抬眼看向十七，眼里带询问。

十七屈膝行礼：“回娘娘，属下见过宋献音，也把主子的意思带到了。”

贵妃接过宫女递的荔枝，是刚从岭南运的，用冰镇着，果皮鲜红

她剥一颗，清甜汁水在舌尖散开，缓缓道：“小王爷想让本宫办花神宴？”

“是。”十七低头，“主子说借花神宴，让宋献音有机会在皇上面前露脸。”

贵妃又剥颗荔枝，慢慢嚼着。殿里静得只闻冰融滴答和窗外蝉鸣。

凌华不敢插嘴，偷偷看母后脸色——母后心思难猜，平静的脸下或许转了百十个念头。

半晌，贵妃吐核擦手：“花神宴好办，本宫跟皇上提一句就行。只是……这事儿能成吗？”

她看向十七，目光锐利，“皇上最忌讳被算计，若是看出破绽，别说认亲，你家主子都要受牵连。”

十七垂眼：“主子只说让属下告知娘娘，具体法子，他会另行安排。”她其实没底，宋献音看着精明，可认亲证据除了几句诗，就是荒唐细节，实在不靠谱。

贵妃嗤笑一声，带几分嘲讽：“一个不知从哪儿冒的野丫头，也配当公主？怕是见了皇上，连话都说不利索。”她见多了攀龙附凤的女子，在皇上面前哪个不是战战兢兢。

“可她……毕竟是父皇的骨肉。”凌华小声辩解，“认回来也是好事。”

贵妃看女儿一眼，眼神软些，揉了揉她头发：“傻丫头，皇家骨肉哪好认？就算是真的，认回来分你俸禄、抢你恩宠怎么办？你母后当年就是心软，才让淑妃钻了空子。”

十七上前一步：“娘娘放心，属下会看好她。她现在只想认祖归宗，只要能成，应当不会乱来。”

贵妃点头：“既如此，花神宴定在三日后。本宫让人拟帖子，邀京中命妇和宗室女眷，场面热闹些，好让她混进去。”

“多谢娘娘！”凌华眼睛一亮，“那我能去见她吗？就现在！”

贵妃摇头：“你好奇心重。也罢，让十七带你去，也好让你死心——免得觉得她是什么金枝玉叶。”

十七暗暗叫苦，宋献音见了公主指不定说什么疯话，忙道：“娘娘，宋献音如今模样怕是冲撞公主。不如让奴婢先带她梳洗，换身衣裳，再让她来请安？”

贵妃觉得有理：“也好。让她学学规矩，别在花神宴上失体统，丢了皇上的脸。”

凌华虽失望，也知十七说得对，乖乖点头：“那我再等等。”她想象着宋献音穿宫装的模样，裙摆拖地，像朵盛开的花。

十七想起一事：“娘娘，宋献音说她娘曾是大夫，懂些巫术，当年救过皇上……”

“巫术？”贵妃皱眉，脸色沉了，“皇家最忌讳旁门左道，让她把这话烂在肚子里，敢在皇上面前提，扒烂她的皮！”

“是，属下记下了。”十七应着，心里更没底——宋献音那性子，怕是难管住嘴。

殿外日头偏西，透过窗棂洒进光影，冰盆里的冰融了大半，凉气弱了些。贵妃打个哈欠，闭目养神：“你们先下去，让本宫歇会儿。”

凌华和十七躬身退出去。刚到回廊，凌华拉着十七袖子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你说，我该送她什么见面礼？金步摇还是云锦？”

十七看着公主天真的模样，心里叹气——这位金枝玉叶哪知道，她心心念念的“妹妹”，此刻说不定正在院子里琢磨着爬树摘果子呢。

这场认亲的戏，怕是比想的难唱多了。

第460章 私生女认亲记 11

宋献音一大早就被十七从床上拖起来了。

她坐在床上，眼睛都没睁开。

“十七，女子的闺房是不能随便进的。”

十七看了宋献音一眼：“谁让你不起的。”

她都在外面喊了好久了，结果宋献音装没听见继续睡。

“起来吧，今天带你去对戏。”

宋献音一听对戏感觉更累了：“可以不去吗？”

她真的不想练，她现在只想睡觉。

十七没理她：“你不是说你娘跟皇上是因为那场误会认识的吗，我给你找了个戏子，到时候你跟他就在皇上面前演一遍吧。”

“万一父皇忘记了怎么办？”宋献音有些担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