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嫔刚进宫时多风光啊，父亲是手握兵权的镇国公，皇上连着一个月翻她的绿头牌，赏的东珠堆成了小山。

那时候，景和宫的下人们走路都带着风。

去御膳房领点心，管事太监总要多塞两盒；去内务府取布料，库房嬷嬷挑的都是最时兴的云锦。

连皇后宫里的掌事宫女见了景嫔身边的大丫鬟，都要笑着打声招呼。

可谁也没料到，镇国公在边关打了场败仗。

奏折刚送进养心殿，景和宫的门槛就冷清了。

先是皇上半个月没踏进去，接着是宫里的赏赐断了，最后连每日的份例都克扣起来。

彩珠那时候在浣衣局当差，亲眼见过景和宫的小太监去领炭火。

管事太监掂着账本，皮笑肉不笑地说：“今年炭火紧张，各宫都要省着用，景嫔娘娘是懂事的，定能体谅。”

小太监红着眼眶争辩：“可我们宫里的炭火连晚上取暖都不够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就被管事太监身边的小幺儿推了个趔趄：“哪来的野狗，也敢在这儿吠？”

那之后，景和宫的下人就成了宫里的活靶子。

去井边打水，总有人“不小心”撞翻她们的水桶；去御花园清扫，其他宫的太监故意把落叶扫到她们负责的区域。

有次景嫔身边的大丫鬟去给太后请安，路过长信宫时，被贵妃的宫女拦着，故意把茶水泼在她新做的宫装上：“哟，这料子看着眼熟，莫不是偷来的？”

大丫鬟气得发抖，却只能忍着气福身告退。

回到宫里，她对着景嫔哭了半宿，景嫔只是坐在窗边，望着外面的枯枝发呆。

更惨的是那些没什么体面的小太监小宫女。

景和宫的小厨房缺了酱油，让个小宫女去御膳房要。

御膳房的厨子正忙着给宠妃备点心，头也不抬地说：“没有。”

小宫女低声求了几句，被厨子拿起锅铲指着鼻子骂：“败军之将的奴才，也配来要东西？滚！”

小宫女含着泪往回走，路过假山时，被几个其他宫的太监拦住。

他们抢了她怀里的空罐子，推搡着骂她“丧门星”，有人还趁机拧了她胳膊一把。

小宫女不敢声张，捂着手肘跑回宫里，夜里疼得直掉泪。

后来，景嫔被查出“魇镇”之罪，虽然明眼人都知道是被人陷害，却没人敢出来说话。

景嫔被打入冷宫那天，景和宫的下人全被拉去慎刑司。

大丫鬟宁死不肯攀诬主子，被打得皮开肉绽，最后扔进了乱葬岗。

剩下的人要么被发配去了最苦的浣衣局和净军所，要么被其他宫领去做最低贱的活计。

彩珠曾在雪地里见过那个被抢罐子的小宫女。

她穿着单薄的旧衣，跪在地上给新主子擦靴子，冻得发紫的手连布都攥不住。

有个小太监路过，故意往她面前吐了口唾沫，她也只能低着头，假装没看见。

想到这些，彩珠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。

她偷偷看了眼凌华公主消瘦的侧脸。

要是贵妃娘娘和公主真的失宠了，她们这些下人，下场会不会比景和宫的人还惨？

她用力攥紧了手里的梳子，指节泛白。

不行，她不能落到那种地步。

她要好好伺候公主，要帮着贵妃娘娘重新得宠，就算是卑躬屈膝，就算是忍气吞声，也一定要活下去。

至少，不能像景和宫的那些人一样，死了都没人知道。

第475章 私生女认亲记 26

宋献音直到坐在了宫殿的凳子上，她才有了实感。

十七一大早就把她送进宫里了，接着就宫女给她送了很多漂亮衣服，嬷嬷在旁边一直跟她讲着规矩。

十七一大早就把她送进宫里了，接着就有宫女给她送了很多漂亮衣服，嬷嬷在旁边一直跟她讲着规矩。

宋献音站在一堆绫罗绸缎里，手指戳了戳一件绣满牡丹的宫装，布料滑得像泥鳅，让她忍不住缩了缩手。

“宋小姐，这件藕荷色的最衬您肤色，奴婢伺候您换上？”为首的宫女捧着衣服上前，屈膝时裙摆扫过地面，悄无声息。

宋献音往后退了半步，后腰撞在妆台角上，疼得她龇牙咧嘴：“不用不用，我自己来就行。”

她这辈子穿惯了打补丁的粗布戏服，哪见过这么精细的料子，生怕一使劲给扯破了。

宫女却没动，依旧捧着衣服躬身站着，眼神里带着几分坚持。

旁边的嬷嬷轻咳一声：“宋小姐，宫女伺候主子穿衣是本分，您不必客气。”

宋献音没办法，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，任由宫女替她解外衣。

指尖触到她胳膊时，她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绷紧，吓得宫女手一哆嗦，差点把领口的盘扣扯掉。

“对不住对不住。”宫女连忙道歉，额角渗出细汗。

“不怪你。”宋献音闷声说，心里却别扭得厉害。

在戏班时谁不是自己穿衣吃饭，哪有人这样前前后后伺候着，连脱鞋都有人蹲下来替她解鞋带，弄得她脚趾都蜷起来了。

换好衣服，嬷嬷又端来铜盆，亲自绞了帕子递过来：“宋小姐擦擦手吧，这是用玫瑰露泡过的。”

宋献音接过帕子，只觉得香气冲得脑子发晕，胡乱擦了两下就想扔回去，却被嬷嬷拦住：“您得这样，指尖、指缝都要擦到，才合乎规矩。”

嬷嬷握着她的手，一点点教她擦拭的姿势，指腹粗糙却很稳，带着常年干活的温度。

宋献音浑身僵硬，像被钉在地上的木偶，心里把这规矩骂了千百遍，脸上却不敢露半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