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穿之别放过那个炮灰(586)
她只知道娘每天都很累,很愁,脸色像掉进灰里,从来没干净过。
她不懂为什么城里那些大人都变得奇奇怪怪的。
有的每天在墙根下骂人,说“朝廷没救了”,骂官,骂皇上,说以前的银子是银子,现在的银子是泥巴,连乞丐都不捡。
有一次,她看到一条街上贴着一张告示,说什么旧币作废,要大家带银锭去官府换,说是“新制”。
可没人信,大家只知道自己的银子变得不值钱了。谁信什么新制旧制?
她还记得更荒唐的一天。
镇上的粮铺被人堵住,几个穿官袍的人站在门口,说是要征收临时“战备粮税”。
那些本就吃不饱的人听了,眼睛都红了。
有个老头从人群里挤出来,把拐杖朝门板狠狠一砸,说:“打仗跟我有个屁关系?我孙子饿三天了你来看看!”
然后是乱哄哄的一场打斗。
有人拿石头砸门,有人抢粮,有人哭,有人笑得像疯子。
那时候她就在旁边站着,看着一堆人像疯狗一样扑进粮铺,像争着进地狱。
娘拽着她跑,她的鞋都掉了,可她舍不得回去捡。
他们跑过一条街,看到几个被吊起来的人,说是抢官仓的贼,有的已经断气了,有的还在喘。
有人指着他们说:“不该抢,但也不该饿。”
那一年冬天,她和娘靠啃树皮、喝糊汤过活。
汤里没有油,也没菜,就是把米汤熬得稀一点,再放点盐,凑合着喝。
可街上比她们惨的人更多,有人吃草根。
她见过一个小孩,坐在墙角瑟瑟发抖,嘴里咬着冻硬的馒头,牙都崩了,还舍不得吐出来。
他娘早就死了,躺在不远处,一身破棉袄被人扒走了。他就守着她的尸体,仿佛那就是家。
再之后,风声传开,说是皇子们出征,要筹军饷。
有人说国库空了,有人说贵妃寿辰,连大内库房都翻了三遍。
再有人说,皇上当年宠幸那位皇子,连着拨了十几笔款项,一半建兵营,一半修花园,说是凯旋后要给他建王府。
她那时不懂王府是什么,只听说那王府要金砖铺地,要玉阶玉柱,要“照得见人影儿的金漆”。
可她也见过街上有人卖孩子的场面。
有女人跪在桥下,拿绳子把孩子绑着,前面挂块木牌子写着:“只求活命,愿为奴仆。”
再后来,朝廷说要赈灾,派了人来。
可那人一来就先收税,说是“赈前筹备”。她娘说:“那叫借赈之名,行剥之实。”
确实是这样。
那些赈银从没进过百姓的锅里,倒是进了城里几家豪宅,门前马车排了两里地。
有人说那些银子是拿来“上供”的,是给几个大人“辛苦费”的。
她亲眼见过一个人饿死在路边,死前还死死抱着一袋米,那米是他好不容易换来的,可他已经吃不下去了。
她娘那天抱着她,一晚上没说话。
直到第二天她醒来,发现娘的眼睛红得像血,屋外堆着娘半个月攒的绣活,说是要卖了换点银子,带她逃去南边。
“京城待不下去了,”她娘那时说,“这不是朝廷,这是个吃人的口袋,等你被塞进去就出不来了。”
于是她们走了。
她们逃得远,也逃得慢。
一路上遇到很多跟她们一样逃难的人,有的是老夫妇,有的是一家三口,有的背着一口锅,有的什么都没带。
每个人脸上都刻着饿、累、怕。
有一次路过一条河,岸边全是饿殍。
有个男人靠着石头坐着,眼睛睁着,手里还攥着一个铜钱。
她娘说:“他大概死前还在犹豫,要不要把这钱换成吃的。”
那年冬天,她的脚冻坏了,走不动了。
她娘把她背着,一路一瘸一拐,走了七天七夜才到另一个镇子。
而那时候,听说朝中还是照样歌舞升平。
新年还放了烟花,太子生日那天,有宫女撒下十万金钱,被人抢得头破血流。
她娘那晚偷偷哭了一晚。
她听见娘说:“我们没盼着什么富贵,只想吃顿饱饭。”
可就是这顿饱饭,成了那一年无数人命悬一线的赌注。
她也听说,朝中有人看不下去,上书直言国库混乱、税制失衡、兵役腐败,可那些人不是被贬就是失踪。
她娘说,那是因为说真话的活不过初一。
终于有一天,消息传来,说有人在北地揭竿而起,说是“代天行道”,要替民请命。
开始大家都当笑话听,后来才发现,那人身边聚了上千条命,有百姓、有兵痞、有逃犯,也有读书人。
那些人只干一件事:杀贪官,开粮仓。
她听说那群人走到哪,百姓就跪在哪,磕头不求官,只求一碗饭。
朝廷开始紧张,派兵围剿,可打不过。因为那些兵也饿,也穷,也恨官。
他们拿着刀对着叛军,最后却把刀反过来。
等皇上收到奏折时,叛军已经打下三座城了。
再之后,她听说皇上终于下了旨意,要赈灾、要减税、要整顿户部,要整顿王府支出。
她那时候只笑了一声。
皇上不是不知道民苦,他只是直到这时,才怕百姓真的翻天。
因为只有百姓真正想活了,才会怕死。
而一旦百姓连死都不怕了,就不是天翻,是天塌。
后来,朝廷真的动了大刀。
她记得那是仲夏的某一日,热得像灼铁,宫门开得极早,金銮殿前几位旧年间就已贵极一时的老臣忽然被拖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