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汗又闭上眼，脑子里开始盘算婚事的细节：要给宋献音准备多少聘礼？草原上最贵重的就是好马和羊皮，得挑几匹日行千里的好马，再选几张最软的羊皮。

迎亲的时候，得让儿子亲自去燕国接，还要带着部落里最好的骑手，让燕国的人看看草原的气派；婚礼上要唱最热闹的歌，跳最欢快的舞，让全部落的人都知道，他的儿子娶了个好媳妇。

越想越兴奋，可汗忍不住笑出了声，手还在半空比划着，像是在指挥骑手们列队。

大汉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只能在心里叹气：希望可汗醒了之后，还能记得今日说的话，也希望这燕国的人，真能像表面上这么和善，别让可汗的一片心意落了空。

殿外传来脚步声，是太监送醒酒汤来了。大汉接过汤碗，吹了吹，想喂给可汗喝，可可汗闭着嘴，怎么都不肯张，嘴里还在念叨：“不喝……朕要留着胃口……等儿子大婚的时候……喝喜酒……”

大汉没办法，只能把汤碗放在一边，继续守着。

偏殿里很安静，只有可汗偶尔的梦话和窗外传来的几声虫鸣。

大汉看着熟睡的可汗，心里忽然有些担心：这次来燕国，要是真把婚事定了，回去之后，部落里的人会同意吗？燕国的皇帝，真的会真心待宋献音吗？

这些问题像小石子似的，在他心里沉了下去，可看着可汗脸上满足的笑容，他又把这些担忧压了回去。

不管怎么样，先让可汗好好睡一觉，等醒了酒，再慢慢合计吧。

第495章 私生女认亲记 46

后面皇上又举办了好几次宫宴。

可汗确实是很满意宋献音。

但他之前都答应皇上要带凌华公主回去了，如果现在他又说更喜欢阿音公主的话，这不是很冒犯吗？

可汗眼里有些遗憾：“我有两个女儿，但两个女儿都跟我儿关系不好。”

“如果阿音公主是我的女儿就好了，说不定会跟我儿有很多话说。”

大汉也点了点头。

太子跟两个公主跟陌生人似的，平时见面了也不说一句话，他们这些下人看着都尴尬。

贵妃见形势不对，连忙道：“估计是两个公主长大了不好意思跟太子亲近了。”

“阿音从小就说喜欢英勇善战的好男儿呢，我们早就担心她的婚姻大事了，但她根本看不上宫中这些好男儿。”

说起这个，可汗有些骄傲起来。

“中原这方面确实没我们那儿做得好，我们那儿的男子都是一等一的好功夫，个个都是男子汉。”

“骑马射箭个个不在话下，更不用说其他的了。”

这跟京城这些男子截然不同。

他第一次来到京城的时候，看着满街瘦弱的书生都吓到了。

都说京城繁荣，怎么京城的男子连饭都吃不饱，个个跟骨头架子似的。

京城女子虽然看起来瘦弱，但干起活来看起来倒是利索能干，与男子形成鲜明对比。

后来有人告诉他，强壮的男子都在边疆呢，京城现在就流行这种男子。

还好他儿没过来这边，万一被影响了怎么办。

皇帝一看可汗骄傲的样子，脸色又难看了起来。

他今天已经打了很多次他的脸了。

怎么，夸他们那儿的男子就必须踩他们燕国的男子一脚，他倒觉得他们燕国的男子不仅能文善武，最重要的是有规矩，有气度。

不像他们那边的男子，个个都是大老粗。

贵妃见皇帝又不高兴了，心累地打着圆场：“改天让可汗见见咱们燕国的大将军，他带出来的兵来个个都是高手。”

可汗起了兴趣：“秦将军吗，我早就想见他了。”

“我之前就觉得这秦将军啊才是燕国最有男子气概的男子。”

下面的官员都已经不敢说话了。

皇上的脸已经完全失去了笑容。

大汉看着喝得满脸通红的可汗，犹豫着要不要打断他一下。

可汗好像说得太多了，把皇帝都说不高兴了，连他这种大老粗都看出来了。

可汗喝了点马尿，已经完全不知道已经在什么环境下了，一直在夸着自己国家的好男儿。

可汗这话刚落，殿中原本轻快的丝竹声像是被无形的手按慢了半拍，连空气都透着几分滞涩。

皇帝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，指节泛起浅白，却没立刻发作，只是眼底的温度悄然降了几分。

他早听出可汗话里对京城男子的轻慢，先前几次都忍了，可“女子利索、男子柔弱”这话，像颗细沙硌在心头，偏偏对方还带着草原人特有的坦荡，仿佛只是在说件寻常事，更让他觉得颜面隐隐发紧。

贵妃眼角飞快扫过皇帝的神色，连忙笑着打圆场：“可汗说笑了，京城男子多是文官，日日埋首书案琢磨治国策论，心思都用在笔尖上，看着是斯文些，可论起担当，他们提笔能写安邦计，遇事敢扛家国责，这份风骨，可不输草原勇士的箭术。”

“风骨？”可汗端着酒杯晃了晃，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挂出浅痕，语气里带着酒意的直白。

“去年朕在街市上瞧着，两个书生为了本旧书争得脸通红，推搡半天把袖口都扯破了，愣是没敢动一下拳头。换做我们草原的小伙子，早找片空地比箭定输赢，输了的认栽，赢了的拿书，哪用得着这般扭扭捏捏，连句硬气话都不敢说？”

这话一出，下面几个穿青衫的文官脸色顿时变了，坐在前排的翰林学士手指攥着朝珠，指腹都泛了红，却只是悄悄抬眼瞥了皇帝一眼，又飞快低下头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