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说了，宫里的事哪有那么简单？贵妃背后有娘家势力，凌华是嫡公主，宋献音是皇上的私生女，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
他一个太监，就算看明白其中的门道，又能怎么样？插嘴多管，说不定就成了各方势力争斗的牺牲品。

上次皇后和贵妃争风吃醋，一个小太监不小心帮皇后传了句话，结果被贵妃记恨，没过多久就“失足”掉进御花园的湖里淹死了。这种浑水，他可不敢蹚。

他偷偷抬眼瞄了瞄皇上的背影，皇上还站在原地，望着可汗离去的方向，眉头皱得紧紧的。

秦公公心里叹了口气。

皇上现在懊悔，可要是当初真有人敢直言反对，说他不该纵容贵妃、不该找宋献音替代凌华，他恐怕也不会乐意听。

皇上这个位置，坐在上面久了，就容易觉得自己做的都是对的，旁人的意见，要么是别有用心，要么是目光短浅。

他又想起刚才送别时的场景，贵妃哭着跑走，皇上脸色阴沉，大汉怒气冲冲，可汗冷眼旁观。

这烂摊子，说到底还是皇上自己犹豫不决造成的，可皇上是君，他是臣，臣怎么能说君的错？只能把错推到贵妃身上，推到凌华身上，推到可汗身上，唯独不能说皇上半句不是。

“皇上，风确实大了，再站下去该着凉了。”秦公公又轻声劝了一句，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。

他知道，现在说再多都没用，只能顺着皇上的心意，慢慢帮他收拾残局。

至于提意见，那是万万不能的。

他这条命，还想多活几年，好好看着宫里的日子，安安稳稳地养老呢。

第500章 私生女认亲记 51

太傅最近很是高兴。

可汗离开了，那意味着凌华不用去和亲了，他们又能回到以前那样了。

太傅站在雨里，望着公主殿紧闭的大门，指尖冰凉，心里却烧着一团暖火。

那些藏在记忆里的夜晚，像落在心尖的星子，此刻正一颗接一颗亮起来，把这雨天的沉闷都驱散了大半。

他还记得去年初秋的一个晚上，凌华缠着他去御花园看月亮。

那天的月亮特别圆，挂在深蓝色的夜空里，像块透亮的玉盘。

凌华穿着件浅粉色的襦裙，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，手里还拿着块桂花糕，时不时掰一块递到他嘴边：“太傅你尝尝，这是御膳房新做的，甜而不腻。”

他接过糕点，看着她眼底映着的月光，只觉得那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，一直甜到了心里。

两人找了片开阔的草地坐下，凌华靠在他身边，指着天上的星星叽叽喳喳：“太傅你看，那几颗星星连起来像不像一把勺子？彩珠说那是北斗七星，能指引方向呢。”

他笑着点头，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。

夜风吹得有点凉，凌华下意识往他身边缩了缩，小声说：“有点冷。”

他没多想，当即脱下身上的青色长衫，轻轻披在她肩上。

那长衫上还带着他的体温，裹着凌华小小的身子，刚好挡住了夜风。

凌华愣了一下，抬头看他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太傅你不冷吗？”

他揉了揉她的头发，故作轻松地说：“太傅是男子，火力旺，这点凉不算什么。”

其实那晚他只穿了件单衣，夜风灌进衣领，冻得他胳膊都有些发僵，可看着凌华裹着他的长衫，安心地靠在他身边数星星的模样，他心里却比裹了暖炉还热。

凌华后来靠在他肩上睡着了，呼吸轻轻的，带着桂花糕的甜香。

他就那么坐着，一动不动，直到天快亮了，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回寝殿。

那时候他以为，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，他会陪着凌华长大，看着她从懵懂的小姑娘，变成亭亭玉立的公主，永远不用面对和亲这样的糟心事。

还有去年春天，凌华想学骑马，缠着他教她。

他拗不过她，只能去马厩选了匹最温顺的白马，牵着去了御花园的空地上。

凌华第一次骑马，既兴奋又紧张，抓着缰绳的手都在抖。他站在马旁，耐心地教她：“脚要踩稳马镫，身子坐直，别害怕，有太傅在。”

凌华点了点头，试着轻轻夹了下马腹，白马慢慢走了起来，她高兴得叫出声：“太傅你看，我会骑了！”

可没走多远，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只野猫，白马受了惊，突然扬起前蹄，嘶鸣着就要往前冲。

凌华吓得脸色发白，紧紧抓着缰绳，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。

他当时脑子一片空白，只想着不能让凌华受伤，当即冲上前，一手抓住马的缰绳，一手死死护住凌华的腰，拼尽全力把白马稳住。

白马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，他却因为用力过猛，被马蹄蹭到了小腿，疼得他额角冒冷汗。

凌华从马背上下来，扑到他身边，抱着他的胳膊哭得抽抽搭搭：“太傅你没事吧？是不是很疼？都怪我，我不该学骑马的……”

他忍着疼，蹲下来，用袖子擦去她脸上的眼泪，笑着说：“傻丫头，太傅没事，就是蹭破了点皮。你看，白马这不也安静下来了吗？”

他把凌华护在身后，慢慢安抚好白马，又检查了自己的腿。

虽然蹭破了一块皮，流了点血，但不算严重。

可凌华还是不放心，拉着他的手，非要带他去太医院包扎，一路上还不停地念叨：“以后我再也不学骑马了，我不想让太傅受伤。”

他当时看着凌华紧张又愧疚的模样，心里又暖又软。

他知道，凌华是在乎他的，不然不会这么担心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