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无法描述自己当时的心情。

她这辈子最在乎的人，她最担心的人，但是他却用那么厌恶的眼神看着她，像是在看着什么这世间最恶心的东西一样。

她有试图解释，但不管说什么，他就说不听，甚至气急之下还踹了她一脚。

他还小，力气不大，但她却觉得那一脚直接踹到了她的心口上，她的心疼得像是被针扎了似的。

后面他就只与先帝亲近了，再也不肯亲近她，见到她的时候脸色也只有平静和烦躁。

第508章 私生女认亲记 59

自那天以后，太后跟皇上的关系日益疏远。

嬷嬷站在床边守着太后。

这段时间太后就没睡过几次好觉，好几次都快睡着了，结果又来一堆刺客。

说起这个，嬷嬷对皇上其实是有些埋怨的。

太后发生了这么多事情，皇上并不不知晓，但他对此一直避而不谈，连封书信都没有。

她经常想，皇上究竟是不是太后的亲生孩子。

在外人看来，皇上非常尊重太后，甚至到了有些害怕的地步。

可是只有她们这些亲近的人才知道，皇上对太后可以说冷漠至极。

太后为什么总是出宫去江南，不就是因为皇上总是不闻不问吗？

虽每日都会来请安，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无论太后说什么，都不会得到皇上的应答。

嬷嬷有好几次劝太后别让皇上来了，免得他来了又不高兴，搞得大家都不开心。

每次太后笑着问他什么，皇上永远不会回应太后，这是一个人对自己母后态度吗？

嬷嬷轻轻摇醒太后：“娘娘，娘娘，您快醒醒。”

摇了好一会儿，太后才悠悠醒来，明明睡了很久，但她脸上疲惫极了。

“皇上来了吗？”

嬷嬷一听到这句话，气立马上来了。

“娘娘，皇上日理万机，哪有时间来看您啊？”

太后昨天就回来了，皇上连句话都没有，这是什么意思。

太后无奈地看了她一眼：“你呀，比我还生气。”

嬷嬷怎么能不生气。

她从小陪在太后身边，有很长一段时间还是她带着皇上的。

明明小的时候那么听话，那么关心太后，长大了跟变了个人似的。

太后靠在枕头上，轻轻闭上眼睛。

“哀家又做梦了，梦到了那个晚上……”

“如果当时我不那么着急的话，这一切会不会不一样。”

如果她像宫中其他妃子那样，好好服侍先帝，把整颗心都放在先帝身上，皇上会不会就不会对她这么冷漠。

嬷嬷气死了：“娘娘，您当时一点错都没有，皇上是您费了那么大劲儿生下来的，您当时还把他扶成太子了，他一点都不懂得感激。”

皇上难道真觉得是自己能力出众，所以才让先帝冷眼相待吗？

这实在是太幼稚了。

娘娘当时已经在宫中有自己的势力了，如果不是突然有身孕，娘娘现在才不会在宫中受委屈呢。

她当时还每天想着跟娘娘一起去边疆骑马，结果这一切都泡汤了。

转眼间，她也早就变成一个老太太了。

太后沉默地看着被子上的图案：“可能那天晚上……他真的……”

毕竟他当时还是个孩子，那个场景对于他来说还是太离谱了。

可是她有向他解释，虽然他一直不肯听。

她不知道自己要怎样才能获得他的原谅。

“娘娘，奴婢觉得是您太惯着皇上了。”嬷嬷开口道。

如果皇上能多理解太后处境，他就不会一直用那件事情来惩罚太后。

或许他根本不想理解，毕竟现在的皇上跟先皇也没什么区别。

嬷嬷看着太后眼底化不开的疲惫，心口像被浸了冷水，凉得发疼。

她忍不住往窗外望了一眼，宫道上空荡荡的，连个传旨的小太监都没有。

太后回宫这两天，皇上除了让内务府送来些不痛不痒的补品，连面都没露过。

“娘娘，您别再替皇上找补了。”嬷嬷伸手替太后掖了掖被角，指腹触到锦被上绣的缠枝莲，忽然就想起了几十年前的事，“您忘了吗？先帝当年，不也这样？”

这话一出口，太后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颤。嬷嬷知道自己戳中了太后的心事，可有些话憋在她心里几十年，再不吐出来，她怕自己先憋出病来。

那年太后还不是太后，彼时嬷嬷还是沈家的小丫鬟，跟着她在草原上骑马射箭，看她把马鞭甩得脆响，笑起来时眼里能盛下整个草原的太阳。

先帝那时候还是太子，跟着老皇帝去边疆围猎。沈令微带着侍从在林中射鹿，一箭下去正中鹿心，正欢喜着要去捡，就撞见了太子一行人。

太子穿着明黄色的骑射服，远远看着沈令微，眼睛都直了。

嬷嬷至今记得，太子当时说的第一句话是：“这姑娘，倒比男儿还英气。”

本以为只是萍水相逢，可没几天，太子就托人来沈家说亲。

过了半个月，老皇帝突然下旨，说沈将军镇守边疆有功，特将其女沈令微指给太子做侧妃。

沈令微很绝望，但君命难违。

刚进东宫那两年，太子待沈令微是真的好。

怕她不习惯京城的气候，特意让人在东宫种了许多边疆的沙棘；知道她爱吃草原的奶豆腐，就命御膳房日日做；甚至为了陪她，推掉了好几次其他侧妃的邀约。

宫里人都说，太子是把沈令微放在心尖上疼，连皇后都私下里跟人说，太子对沈令微的痴情，怕是要留名史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