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晴(132)+番外
怀晴一愣。
那场大火,末代帝后活活被烧死,连带着诸多魏氏宗亲丧命。听说,大火烧了三天三夜。
及至如今,那片焦土上,还未重建宫殿。容钧曾下令,以此警示后人。
竟是孝懿皇后放的火。
太皇太后说的是真的,她在为娘亲报仇?
怀晴的心被轻轻提起,快步至邱嬷嬷边:“您说的郑姐儿,跟娘亲,关系如何?”
“那郑姐儿,性情阴晴不定的,哪儿有我们小姐温柔可亲?”
邱嬷嬷拉开了话匣子:“她们俩也时好时坏,好的时候比亲姐妹还亲,坏的时候老死不相往来……小姐最后的那几年,她们也没见过面,算是坏到底了吧……”
这么说来,关系也不怎么样。怎会为了她娘亲报仇?
怀晴满腹狐疑,倒也没将此话说明。
容悦拉着邱嬷嬷一直问娘亲年轻时候的事儿,怀晴侧耳静听,不自觉地勾起唇边。
“我那里有小姐生前的物件,你们跟我来……”邱嬷嬷拍了拍额头,懊恼道:“老糊涂了,差点把这一茬给忘了……”
……
荷花村空有其名,半朵荷花都找不到。邱嬷嬷家在最偏远的薄田边,仅一低矮的泥房。
屋外在下雨,屋内也在下雨。
还好泥房地势高,屋内虽泥泞倒也没有积水。她从床底掏出一个竹篓,竹篓里是一个云纹缠枝的紫檀木匣。
匣里装着几块刻着点点斑纹的铜牌,一根雕得极为拙劣的蝴蝶木簪,几块陈旧的首饰。
“小姐不会说话,这几个铜牌是郎君从前刻的,小姐想跟郎君说些体己话,便举起其中一块牌子。具体什么牌子是什么意思,老婆子是不懂的……”
容钧亲手刻的?
容悦一脸嫌弃地打落铜牌,落入匣里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这根蝴蝶木簪,是小姐出嫁前,郑姐儿送的。那会儿两人才叫形影不离呢,转眼郑姐儿攀了高枝儿,连话都不捎来几句……”
“这几块首饰,也是小姐出嫁前,与郑姐儿一起置办的,一模一样的花色……”
怀晴拾起其中一镀银步摇,工艺粗糙,分量不够,远不是如今贵妇人们喜爱的款式。“也是孝懿皇后从前送的?”
“应该是吧……”邱嬷嬷道:“从没见小姐戴过,我以为早就扔了,没想到临到逃命时,还让我带出来……”
“说来惭愧,这些年,老婆子若不是看这些首饰当不了多少银钱,才留了个念想。”
当即将这些东西分予怀晴容悦二人,邱嬷嬷笑中带泪道:“还好只是些老物件,没让我一时鬼迷心窍给当了去,如今能交到你们手中,我心里才舒畅……”
容悦往怀晴的云鬓里斜插步摇,两人对
看,又哭又笑:“真的很好看……”
……
拜祭完娘亲,怀晴又与容悦、邱嬷嬷二人驾牛车,将裴渊和柳如玉的棺椁送到玄女庙,给了住持十吊银钱,让其每日诵经、加冰。
暴雨使天气凉爽不少,然而雨后,京都便是个庞大的蒸笼。
住持有些为难:“寒冬腊月倒还好说,如今这天气,还是尽快入土为安……”
“住持,多给我几日……请放入地窖,我每日会着人送冰来……”怀晴匆匆离去。容悦不知那双男女的身份,不解问道:“阿姐怎么不找个风水好的地方,埋了这对鸳鸯?”
“因为他们要落叶归根……”怀晴含糊其辞。
是她之错。
千算万算,算不出诡谲的天道。
她从来救不了别人。
至少,让她们能埋在自家的坟茔。不做孤魂野鬼。
……
回到幽篁院时,已是雨停后的夜晚,清新幽静,虫鸣雀跃。
崔氏与红灯皆在院中。崔氏有些不自在,她自小便是京都贵女中地位最高的人,走失的静和公主阴差阳错成了自家媳妇儿,又将长乐公主领回府居住,她总觉得压不住这两尊大佛,脸上讪讪的。
及至见怀晴一如往常,容悦也没有什么架子,与慧宝一逗一乐,崔氏才放下心来。
看到崔氏,怀晴羞愧不已。
裴渊已西去,而崔氏什么也不知道。
崔氏笑得毫无心机:“如玉,这日子是好起来了。渊儿醒了,你也将认祖归宗,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。”
怀晴哽咽,什么话也说不出来。
“孩子,不哭。你没能活着见你爹娘……说句僭越的话,这些日子我也知晓你的本心,就将我当成亲娘吧……”
怀晴的啜泣逐渐变成嚎啕大哭,像是春天止不住不断融化的雪。倒吓了崔氏一跳。
崔氏好一番安慰,倒是使怀晴哭得更厉害了。夜越来越深,崔氏叹了口气,领着慧宝回佛堂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夜色灌入屋内。丫鬟们都退下了,灯影憧憧,红灯问: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
“裴渊死了,柳如玉也死了……”
容悦不明所以,红灯三言两语说清来龙去脉。
容悦脸色骤然发白。
万籁俱寂。
身后响起悠长的叹息声,陆九龄睁开眼睫,方才的话,他听得一清二楚。他问:“知道假死药么?”
陆九龄起身,定定地看着几人:“君子有所为,有所不为。他们若还好好地活着,为了寻宁宁,我这般鸠占鹊巢也认了。如今他们已离世,若不能归正首丘,我心难安。”
“我有一假死药药方,只需寻些药材便可。”陆九龄接着道。
怀晴定了定神。陆九龄倒与她想到一处去了。
“不用,我有现成的。”红灯从随身的药箱里,掏出一枚褐色的药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