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晴(205)+番外
郑箐铁青着脸,忽然将木簪塞进梁妍手里。
梁妍一愣。
这是她太令姐姐失望,不想跟她做姐妹了,所以把她的那份木簪还给她的意思了?
梁妍本能地将木簪推给郑箐,背过身去。
她不敢听到郑箐说不想与她做姐妹地话。
啪——木簪落地。
片刻后,郑箐捡起木簪,又挪到她面前,面色涨得通红:“你以为你高嫁就万事大吉了?家里只有一个小小的布庄,如何能去那京城高门之中?小心你那婆母,以后有的是你的苦日子受的!到时别怪姐姐没提醒你?”
后半段,梁妍再没勇气看了。也因为泪水模糊了视线,她只知道阿悦姐姐很生气。
到底还是嫁了人。
去往京都的路上,容钧宽慰她:“你姐姐刀子嘴/豆腐心,过一段时日还说把布庄开到京城去呢。爱之深责之切,她就是太担心你了。”
“我不懂,子衡你是好人,阿悦姐姐也是好人,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?”
容钧没再说话,只是将她拢入怀中。
半晌,容钧松开她:“世道太复杂,两个好加起来,说不定就成了坏。”
梁妍凝眉,想不通。
容钧笑了:“妍妍不必懂这些,你的好,便永远是好。”
容钧有两个母亲,一个是嫡母,一个是不会说话的亲生娘亲。
梁妍费了好长一段时间,才明白为何容钧有两个娘亲。容钧因为嫡母而有了太子伴读的身份,又因为亲生娘亲从小便会哑语手势。
丫鬟小春一看也傻了眼:“小姐,一般人有一个婆母都闹翻天,乖乖,你有两个。”
嫡母一生无子,不料夫君寻了个哑巴丫鬟一夜春风,还让人家顺利生子,因而视作奇耻大辱,连带着对又聋又哑的梁妍也不待见。
嫡母也惯会深宅大院的手段,当着容钧的面,对梁妍嘘寒问暖;等容钧因公务一走,便又摆起婆母的谱儿,让她学规矩。
那时,梁妍便也知晓阿悦姐姐嘴里说的“日子不好受”是何滋味。
所幸,夫君容钧对她温柔备至。她便不觉得有多苦了。
后来,听说阿悦姐姐的布庄开到京城来了,梁妍却因着婆母的规矩不能出门,派丫鬟去请郑箐,几次三番也不来。
终是一日,小春听到前院的闲话,把话学给梁妍听。
“小姐,郑家小姐初来京城第一日便来咱府中了!却被老夫人冷待,说是破落户亲戚来打秋风的呢!这些时日我们派的人,也从未把口信儿送到过!”
“小姐,这半年来,郑家小姐给小姐你的信件,都被老夫人拦了下来,不知扔到何处去了!”
“小姐,郑家小姐送来的喜饼,也被扔了!”
还未听完,梁妍血气翻涌,竟一头昏倒过去。
原来,阿悦姐姐还念着她呢。
可她,却让阿悦姐姐受了不少委屈。是她不好,从小太过怯懦,任人欺负。
至此,梁妍便病了,绵延一年也不见好转。直至新皇登基,破天荒将一个民间女子立为皇后。
这才是真正的飞上枝头变凤凰。
不愧是她的阿悦姐姐,总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。
一入宫门深似海,她再也见不到她的阿悦姐姐了。
见她哭得伤心,容钧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额头:“药不苦的。妍妍,你喝了,病才能完全好。”
他瘦了很多,眼眶周围黑了一圈。这些时日,容钧也过得不好。
与他同期的太子伴读都随着新皇登基升迁了,而他作为曾最受太子宠信的郎中将,始终止步于此。郁郁不得志。
梁妍摸了摸他紧蹙的眉心,便没有将婆母的所作所为说出口。
太糟心了。子衡好久没有安眠过了。
渐渐地,婆母也不再折腾梁妍。拿婆母的话说:梁妍就是个呆子,再怎么折腾也没个响,没意思。
梁妍也乐得躲清静。
容钧却爱上了喝酒,他有抱负未得施展,终日不甚开怀。梁妍也疑心:会不会是阿悦姐姐吹了枕边风?她一向不喜容钧。
梁妍有时觉得,或许容钧会怪她吧?
可容钧只要看她时,便会温柔地笑着整理她额前的碎发,半分失望难过也看不出。
两人从未将此事说开。
就像曾经面对郑箐时一样,梁妍再度把头低了下来。
升迁无望,容钧有了更多的时间,与她相伴取乐。她还是那么喜欢听传奇故事,不光爱听,也爱演。
容钧给她做了几块铜牌,藏在圆桌底下。
“这是错字,我要是犯了浑,夫人只管往我身上扔!”
梁妍笑道:“我哪里敢扔?”
“反正铜牌一亮,有如圣旨,我少不得要给娘子下跪呢!”
“这个戏字是什么?”梁妍笑问。
“娘子大可装病,便不用去母亲那里晨昏定省了。”容钧认真地握住她的手:“从前是我不够细致,忽略了许多,才让娘子受了许多委屈。从今以后,定不会了。”
梁妍一怔,笑了:“母亲为难我的次数没那么多了。这也是个用不着的牌子!”
容钧抱着她,依次给她讲了好多铜牌的用法,有指挥他摘樱桃的,有带她出门踏青的,不一而足。
梁妍觉得满足极了,恩爱夫妻,不过如此。
十年,他从少年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。她也不再懵懵懂懂,两人一个眼神,便知晓对方要做什么。
唯一的遗憾,便是无子。
婆母又开始折腾给容钧纳妾。他的铜牌终于派上了用场。直至一个夜晚,梁妍做了一个好梦,阿悦姐姐站在樱桃树下,仰头对她喊“妍妍,别怕”。鲜活如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