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晴(206)+番外
梦太好了,梁妍醒来,哭了好久。
当日,容府便接到圣旨。特允郎中将登泰山,去玄女庙求子。
梁妍心情激荡,阿悦姐姐还记得她。也许,原谅她了吧?她们还是姐妹吧?不然怎么会这么心有灵犀?但她没有勇气开口。十年,隔在她们之间有十年的光景。她如今再见郑箐,该叫姐姐,还是皇后?
许是玄女庇佑,梁妍的肚子很快隆起来。
同年冬月,梁妍又做了一个梦——须得去同一个玄女庙产子,不然一胎两命。
以她的身份,怎么能做得到?
连日来惶惶不可终日,梁妍终于鼓起勇气,给郑箐写了封信。字迹凌乱,可她一想到是给阿悦姐姐写信,手指便遏制不住地颤抖。
隔日,宫里传来消息。
这个大逆不道的要求竟然被允了。
那日,霞光不绝,紫气东来。梁妍顺利产下双女,钦天监引为奇事。容钧问她:“娘子这么辛苦,可想好了给我们女儿取什么名字?”
这一回,梁妍也没有拒绝:“一个叫阿箐,一个叫阿悦。”
若是女儿们都像姐姐那般大胆果决,聪明伶俐,她也是会放心的。
她的身体如同专门为了产女而生一般,自此更一日不如一日。
一双女儿长到三岁时,玉雪可爱,婆母更是宠得没边。偶尔,宫里来旨,容箐容悦可入宫与晋阳公主玩耍。
婆母怕梁妍入宫不懂规矩,便自告奋勇,带着一双女儿入宫。
梁妍没有争辩。怎么说?应该她自己去?说当今皇后是她最好的姐姐?真是笑掉大牙。何况她也不确定,阿悦姐姐心里可还念着她?
容钧有一日道:“要不,你去宫里,见见郑皇后。”
梁妍生出了莫名的恐惧:“不要,不要逼我。”
容钧摇摇头,便也没再说话。“依我看,你们两人心里都有对方的。”
“你别唬我。”这么说,梁妍却还是甜甜地笑了。
直至一日,容悦与晋阳公主打了一架。听说,容悦力气大,把晋阳公主的眉毛都磕了一块。破相在皇家可属大事。
大惊之下,梁妍胸口一闷,吐了一口血。
身体难以支撑去皇宫,便又容钧前去处理。
后来的事,都是梁妍听小春说的:“长平长公主看上了咱们姑爷!”
“长公主上门了,听说老夫人脸都笑开花了!”
“长公主跋扈任性!她看中的人,没有不拜倒裙下的。”
“小姐,我们去求皇后吧!念着往日情分,说不定能给我们出出主意?”
梁妍摇摇头。出主意?从小到大,都是阿悦姐姐给她出主意,她当个跟屁虫就好了。如今,各人有各人的风浪。她不能再逃了。
“去把邱嬷嬷叫来。”梁妍比划道。
听闻长公主为人狠毒,倘若果真想要嫁进容府,必是容不了她与一双女儿的,尤其是鬼机灵容悦。容悦小小年纪,听到这则传闻,扬言要找圣上及内阁相公们评理。必会成为长公主眼里的一粒沙。
“小姐,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?”邱嬷嬷哭天抢地。
“谁能跟千年第一皇族争夫婿?”梁妍学着阿悦姐姐的模样,镇定地安排后事:“把小悦儿带走,她与容箐便都能活了。”
“那你呢?小姐!”
“我,没有几日光景了。”梁妍流下泪来,可惜,没有来得及见阿悦姐姐最后一面。
那天月亮大得出奇。
容钧满身疲惫,推开玉澜居的门,窗外的樱桃树刚长出一簇簇的花骨朵,暗香浮盈。他无数次推门而入,都是带着笑意,这一次面色沉得厉害。托盘上一白绫,一杯毒酒。
容钧眸子不见一丝光彩。
门外,有个太监尖声尖气地催:“郎中将,莫辜负了长公主一番美意。”
容钧高声道:“谢公公提醒!”
梁妍听了很多传奇故事,知道这一回,自己也如无数个故事中的人,别无退路了。
容钧用力比划着什么。
梁妍看不清。视野比月色还模糊。
“郎中将,长公主请您过去喝茶。”太监催促着什么。
容钧焦急地比划起来,匆忙从圆桌底部掏出一个“戏”字,确保梁妍看见了这个字,便转身离去了。、
最后的夜晚,梁妍要一个人面对了。
但她终究没能明白容钧摆弄的“戏
”字是何意思。装病?长公主这么多眼线之下,根本躲不掉。
反正已偷偷将容悦送走。梁妍很安心了。这辈子过得很好,除了没有跟阿悦姐姐见面、说说体己话,她很知足了。
她一向不喜食苦,不喜欢酒的涩味,想了想便拾起白绫,往房梁上一挂。月光泻下来,像极了一条光滑的白绫。
梁妍死在一个有月亮的夜晚。
容钧也死在一个有月亮的夜晚。
妍妍那晚是残缺的半轮月,而他的这一晚,是满月。
容箐终于寻到了回家的路。不像小时候那般呆,而是伶俐聪慧,会识字读诗。她说:“我记得阿娘爱喝白茶。”
容钧欣慰地笑了,心想,妍妍你听到了吗,阿青什么都没忘记。
他笑着喝下那杯白茶,却见容箐变了神色:“魏氏从来不会原谅背叛者。”说罢,如同一只灵巧的松鼠,跃上房檐,顺着一路的树梢消失了。
容钧吐着血,跌跌撞撞走到别院中央,听到周围的太监们叽叽喳喳道:“快传御医!”
容钧倒在后花园中央,映入眼帘的正是一轮满月,快中秋了,月亮又大又圆。
他忽然想,妍妍也是在有月亮的夜晚离开的。这么想着,他便不觉得孤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