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丫鬟的长寿守则(58)
薛顺:她好像……真的有点在意我?
光是可怜,不至于此吧?
他有点吃不准,心慌慌的,这是心动的感觉嘛?
薛顺站起来,头也有点晕。
哦,不是,是病痛的感觉。
他缓了缓,走到床前爬了上去,昏睡比直接睡快多了。
怎么不算一夜无梦,睡的很香呢。
反正守夜的金玉是清净了一晚上。
就凭薛顺这股虚弱劲儿正经该养些时日,什么功课不功课的,哪有命要紧。
再怎么不通情理的先生,也该放他几日假吧?可宋先生倒好,偏不!
薛顺去不了,他自己夹着书本来了。
一大早琼枝一开门,就看见个皮核桃一样的老头,真是吓了一跳,那点儿困意顿时飞到了九霄云外,哈欠化作一声惊叫:“啊!!!”的一声,惊起几只立在檐上的飞鸟。
宋先生一拧眉,将正欲敲门的手放下,冷脸道:“动辄大呼小叫,成何体统!”
会说话的?
琼枝诧异的心说:这竟是个人。
再一看,还是个熟人。
“宋……宋先生,您怎么……”
怎么更皱巴了?
琼枝想问,又觉得不大好,硬生生拐了个弯道:“您怎么来了?”
“自然是来上课的,”宋先生完全不觉得自己哪里可怕,理所当然的问,“十七公子何在?”
“在睡呢,还没起。”琼枝下意识回答……装作下意识的回答……其实十分想仰天长笑。
宋先生果然不悦道:“卯时将至,鸡早就叫过了,为何还不起来读书呢?”
琼枝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忙为他辩解道:“公子还在病中。”
宋先生不吃这套:“圣人发愤读书时会忘了吃饭,乐于追求道义会忘了忧愁,甚至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,而他年纪轻轻,不过些许病痛就想以此为由不读书了嘛?这样懒惰岂不叫天下人嗤笑,我这个做先生的亦是脸上无光,还有什么颜面自诩是读书人呢?快快将他叫起来,这几日已经落下许多功课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琼枝面露为难之色。
申椒匆匆的行了一礼:“见过宋先生,先生言之有理,还请进来稍作片刻,容我家公子整理一下。
琼枝,快去叫公子起来,药已经熬好了,端过去就可以喝了。”
申椒可太知道这个老核桃了,薛顺今个敢不起,他就敢回家,回头还得薛顺去请他回来,有名的文士大多有些怪毛病,而这位宋先生的毛病大概就是太爱念书了,总觉得只要人不死就可以一直念下去。
薛顺别说是失血过多,只怕是把血流干,也得躺着听到最后一刻,这几日没上门,都叫慈悲为怀了……值得薛顺编个立地成佛的典故,兴许也能卖了换些钱财。
申椒正想着,就听宋先生自言自语的嘀咕道:“缺的这几日也得补上才行,既然病着,中元祭祖不去也罢。”
申椒上茶的手一顿,差点儿把水溅出来。
忘了祖宗都不能不读书,他可真爱读。
别说申椒听了得顿一下,就是薛顺听了也得受不了啊。
“这……这不好吧?”薛顺哭丧着脸说,“再怎么说我也是薛家的子孙,人在庄里怎么能不去祠堂祭拜,再说,先生不也得去祭祖,若为学生耽误了,那学生罪过可就大了。”
“无妨,这种事心诚所至,无处不能祭拜,”宋先生满不在乎的说,“而且,你连父母精血都敢轻易损伤,毫不在意亲长是否心痛,又何必理会不曾得见的祖宗?将书翻开,今日我和你讲一讲何为孝亲敬长。”
薛顺的脸色一僵,一声不吭的翻开书册,一字一句的读起来。
没人关心到底是为了什么。
所有人都会指责他。
活的怨他,死的定然恨他,心里的苦闷不会因为自伤减少分毫,只会增多不少。
早知道……早知道该藏起来的……
薛顺回忆起那时的感觉,竹篾刺破血肉的那一刻,心里的确是好受了许多……
“宋先生,”申椒轻声打断道,“读书虽然紧要,但也请等我家公子用饭之后再讲吧,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,不敢毁伤,孝之始也,我家公子这两日后悔不已时常提起这句话,想是已然记住要爱惜自己了,还请让他照做吧。”
申椒才不在乎薛顺书读多少呢,她只要薛顺身体康健,饭必须吃。
宋先生眯眼看了看她:“也好,再给你一刻,过后补上,至于你,一个女婢怎敢扰乱课堂,且去院里跪一跪。”
第50章
“先生无权处置我的人,”薛顺难得硬气一回,据理力争道,“奴婢担心主人是因为忠诚的缘故,随意责罚岂不叫人寒心,不过她扰乱了先生的课
堂的确不对,我叫她出去就是,罚跪——且免了吧。”
他拉起申椒扬长而去。
看着还有几分从容的贵气,可惜走的不对,没和师长行礼,宋先生还是罚他抄书,却没再提责罚申椒的事,哪怕是薛顺故意再将申椒叫进来研墨,他也没再吭声。
真是个怪人,好像只要能辩的赢,他就会变得通情达理了。
申椒看向若有所思的薛顺,显然他也意识到了什么,两个人相视一眼,又瞥了下宋先生摇头晃脑的背影……险些笑出声来。
苦先生久已的人,骤然发现对抗先生的妙法怎能不欢欣雀跃,这若不是在课堂上,两人只怕要扶额称庆。
不说以后能靠这法子过的多好,至少,至少能少抄几本书吧!
薛顺前进的一小步,是申椒省事的一大步,想想……好像也没那么高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