敌国少主竟是我竹马(2)
闻非蹙眉看他,好不容易才把那句“现在都入夏了”憋了回去,转而往窗外探出头。
接着拉起车帘回过头,对继续看书的戚暮山说:“我们好像到南溟境内了。”
使团马车早已跨越昭溟边境,眼下正穿梭于一片密林之中。
闻非点起安神香,便坐到戚暮山身边:“在看什么呢,侯爷?”
“南溟的民间读物。”戚暮山往闻非那边挪了挪手,“算是风物志吧,毕竟是第一次出使南溟,总该先了解一下当地风俗。”
闻非随手翻开前边的书页,粗略扫了几页,就兴致寥寥:“我知道他们跟我们那边风俗差别挺大的,不过萧大人说他到南溟第三天就能入乡随俗了,侯爷也一定可以的。”
“好吧,那就当解闷了。”戚暮山轻笑,合上书本搁在手边,又抽出另一本书,“这里还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倏地捂住嘴,咳得蜷起身子。
“侯爷!”
“……咳,没事,别担心。”戚暮山深吸一口气,随后缓缓吐出,“习惯了就好。”
闻非刚想劝他这一路舟车劳顿的,要多休息,手里就被塞了本书,看着比方才的风物志还厚:“这又是什么?”
“听说是南溟文人写的话本,我买的是译本,还没看过。”
闻非一愣,再三确认自己没看错封皮书名,迟疑地开口:“这书……正经吗?”
话是这么说,闻非还是忍不住好奇翻开:“这些书都是哪来的,我在万平怎么从来没见过?”
戚暮山调整了下身后软垫,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往后一靠:“我之前也没见过,是在洛城歇脚时顺手买的。”
洛城,是昭国西南的一处城镇,与南溟毗邻,也是两国派遣使臣的必经之路,因而当地有不少售卖南溟书籍的书贩。
过了须臾,戚暮山见闻非难得看入迷,便不打扰他,在安神香的作用下,渐渐闭上眼,任由意识放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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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月前,养心殿。
“陛下,您近日看着忧心忡忡呢。”
贤妃请过安,绕到昭帝身后,为他揉起太阳穴来。
昭帝即使闭目养神也微蹙眉头,闻言叹了口气:“朕能不忧心么?那夜的凶手至今下落不明,朕现在连口热茶都要试三遍毒。”
贤妃稍加重手指力道,徐徐道:“臣妾有所耳闻,听说是靖安侯为陛下挡的那盏毒酒。”
“倒是让他无辜受牵连了。”昭帝摩挲扳指的手顿了顿,沉思道,“不过,那凶手或许并非是冲着朕来的。”
“陛下认为,那盏毒酒本就是要给戚侯爷的吗?”
昭帝沉吟片刻,终是没有应声。
贤妃动了动手指,摸到昭帝后脑勺的穴位,问:“莫非,是前阵子上书弹劾戚侯爷的那群人?”
昭帝逐渐舒展开眉头,语调也随之漫不经心起来:“爱妃对朝政未免太了如指掌了些。”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。
是昭帝身边的李公公。
“陛下,靖安侯于殿外请见。”
“哦?”昭帝忽地掀起眼帘,眼底倦意一消而散,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李公公拱手应是,神色却有些异样,似是欲言又止。
“还有何事?”
李公公把腰弯得更低道:“陛下,恕奴婢多提一嘴,如今的戚侯爷有些变样了。”
久卧病榻之臣,无论形貌消瘦,还是性情大变,昭帝都有所准备,但他仍起身来到中堂字画前,故作端详。
贤妃自知不便多留,于是从身后为他披上外衣,又不禁往那幅字画上多瞟了一眼,这才行礼告退。
半晌,背后响起来人熟悉而清冷的声音:“臣参见陛下。”
昭帝转过身,饶是提前作好心里准备,仍被眼前青年的模样惊得睁大了眼。
“你……怎么变成这样了?”
戚暮山自嘲似的一哂,像是见惯了旁人讶异的目光,不以为意道:“臣刚才遇到贤妃娘娘时,娘娘也这么问臣,只道是世事难料吧。”
那身御赐绯色官服依旧鲜亮,然而现在穿在戚暮山身上,仿佛枯木枝头挂了两片锦缎。
昭帝忙扶住他的肩膀,却隔着衣袂摸到他肩头突骨,颇为心疼地皱起眉头:“这段时间受苦了。”
“有陛下牵挂,臣就不胜感激了。”
戚暮山做尽礼数,被昭帝虚揽着肩膀,引至榻前坐下。
“朕近来公事繁忙,实在抽不出时间亲自探望,只好派人送点补品到你府上,晏川不会埋怨朕吧?”
“陛下操劳国事,臣不敢有怨。”戚暮山垂眼,正要拿起案桌旁的茶壶,昭帝已然接过茶壶,为两人各沏一盏茶。
“那晚的凶手,行事隐蔽,锦衣卫一无所获。”昭帝说。
戚暮山抿了一口茶,神色平静:“意料之中,否则也不会用月挝的玄霜蛊了。”
月挝与昭国北境接壤,原称北狄,后因内乱分裂成东西两国,月挝便成西北狄吞并掉东北狄后的国号。
昭帝有听太医提过玄霜蛊,但此蛊属于月挝秘术,昭国医书鲜有记载,故太医们也只姑且救回戚暮山一条命,还没能彻底解蛊。
“你觉得朝中谁最有嫌疑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戚暮山搁置茶盏,直言道,“臣得罪过的人,怕是不比此前弹劾臣的那些奏折少。”
昭帝摩挲着茶盏边缘,眸光晦涩不明。
戚暮山心照不宣地避开昭帝的视线,接着说:“但臣斗胆猜测,许是朝中有人与月挝暗地勾结,来寻先父平定北狄之仇。”
当年北狄频繁侵扰塞北,是镇北侯率兵将北狄给收拾服帖,然而也正是在与北狄的最后一场胜仗后,一封由镇北侯“亲笔”的通敌密函被送到了先帝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