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姐明明说过，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。

她永远也不会抛弃他的。

可是……

为什么要离开。

一次也不回来看他。

忍受着觉醒痛楚的谢愃，无意识地握紧了掌心的蝴蝶结，却如何也得不到答案。

恍然间发烧时，感觉有一双手，覆在他的额头。

就好像，阿姐还在他的身旁。

谢愃昏迷中想要拼命看清是谁，眼底终是一片模糊，放弃了挣扎。

——因为他知道，这些不过只是水底捞月的错觉。

就像从前十四岁被舅母卖去黑色地下场后、无数次在擂台被打得半死，他也总是梦见她，期盼着，可醒来后全是一场空。

他便清楚，她是真的不要他了。

可是，阿姐不在也好。

十八岁的谢愃这样想着，她就不会承受他失踪的痛苦，也永远不会知道他变成了如今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……

就这样过得昏昏沉沉。

等谢愃再次恢复意识时，已经是一个星期后了。

那天，下了一场很大的雪。

所有一千名实验体都被赶到此处山谷汇聚。

——困兽训练。

这是季席湮给他们最后的考验。

谢愃刚觉醒的身体还很虚弱，一只怪物率先盯上了他，撕裂般的伤痛蔓延上后背……

看着眼前的人间炼狱。

血水漫过脚踝。

他想的却是，不可以就这样死了。

他还要出去，还要找到阿姐，问清楚当年的事。

痛感让谢愃清醒了几分，他用力握住匕首朝身后的怪物刺去。

试图学着动用冰系异能。

寻找着怪物的弱点。

这瞬间，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思考方式，渐渐地被实验室同化了。

直到这片天地只剩下最后一只怪物王。

只是此刻的他并不知道的是，这怪物有个专门用来报复人异能，会最后在临死前浮现刺杀者心中最重要人的模样。

以至于看到阿姐的站在眼前时。

谢愃眸中闪过惊愕，

但收手已经来不及了。

手里的冰刃化出的长剑，直直地捅穿了阿姐的身体。

“不……”

雪地里响起了一阵尖叫。

好几分钟过去了，他满手是血的在雪地找，手指被冻得发红，才恍惚意识到那些都是假的。

可是一切都不是那么重要了。

因为，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也变了成实验室的一员。

残忍的，血腥的，毫无人性的。

哪怕面对阿姐的脸，也依旧无法收手。

原来比面对怪物更可怕的，是也变成一个怪物。

“恭喜你，你是第一个通过困兽训练的实验体。”季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谢愃眼睫落着雪，微阖上眸，声线压抑着几分未消散的痛楚：“为什么要帮我。”

之前她喂他的那一颗药，是加速异能觉醒的。

季雪没有说话。

“就不怕我以后会杀你？”谢愃说着，脸色苍白得看样子是随时都会昏迷过去了。

“随你便。”季雪走到他的身旁，蹲了下来，在监控看不到的地方悄声说着，“但在此之前，你得要好好活下来，也别想着逃……义父的手段很可怕，在你未曾取得信任之前，不要轻举妄动。”

她露出的半截手腕蔓延着紫色，显然是中毒已久。

谢愃开口道：“你不一样。”

季雪微怔。

“你对我，跟他们不一样，为什么？”

季雪笑了起来，道：“可能是因为，我有一个很重要的家人还活在这世间，我不想自己变得太冷血，加上你恰巧长得有那么一点像……我的那个妹妹。”

家人便是她心中的一抔净土。

可是他却不知道自己今生，还能不能从这个地狱出去找到阿姐。

异能消耗过量的后遗症，谢愃彻底昏迷过去。

听到她似乎说了一句：“K02，你一定会得到自由的。”

那天的记忆，只剩下漫天的大雪。

以及女Alpha眼底闪过那一丝压抑极深……仿佛只是错觉的心疼。

剩下的便是一片纷乱，他戴上了面具，成了其他人口中季席湮的二义子，代号K02，冰冷又杀伐果断，仿佛真的成为了人形兵器。

在他觉得自己此生要万劫不复时。

有人在爆炸之中，唤醒他的理智，女子声线颤抖，掉落的半块面具下的脸有着一颗熟悉的红痣，唇角渗血却是笑着的：

“小愃，走吧，等出去以后好好地生活……”

她用生命为代价他铺开了一条新生的路。

从此以后，他便在这人间再也没有家人了。

梦境的最后是一具白骨埋葬在桔梗花中，红色蝴蝶栖息在上面，周围尽是淤泥废墟，他疯了一样蹚过水想要寻找归宿一般一同长眠。

整个人却不断地往下坠落。

直到不知从哪传来了一道男婴稚嫩的声音——

“哥、哥。”

随后这声音变得逐渐成熟，低哑的好听的男音，还有点欠揍，似乎前几天还曾听过。

“其实您还是很喜欢我喊你那个称呼的对吧，愃哥——”

是小裴。

谢愃忽然惊醒了过来，彻底挣脱了梦魇，他鬓发染着湿意，很轻地喘了一下，待瞳孔聚焦时。

才看着星讯屏幕上显示的未接电话。

是裴绕逢一分钟前打来的。

第36章 理理我，我错了

谢愃缓了一会，思绪从回忆里抽离，这才抬起指尖去点开星讯。

发现裴绕逢打了不止一次电话。

而且，还不止今天。

昨天也有一通没有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