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下回过神来，看向亮着淡光的机器：“我睡了多久？”

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他登上返回十五星系的专属星舰，进了休息间，随后便再也没有了。

“您睡了——”专属AI答道：“整整一天。”

那岂不是……错过了跟裴绕逢的约定。

谢愃的唇线逐渐抿成了直线。

鬓发还是湿潮的。

片刻后，他熄灭了星讯，去了一趟盥洗台洗了把脸，等再出来时脸颊滴着水，连发尾都濡湿了。

整个人似乎才真正地清醒过来。

AI小霭见状，犹豫问道：“将军，请问您是做噩梦了吗……？”

也难怪它这样意外。

待在谢愃身旁的这三十多年来，它从没见过对方这副模样。

在外人看来，他永远都是冰冷锋利的，犹如云巅之雪，强大也高不可攀，没有任何弱点。

梦魇这个词，显然不适合、也不应该出现在谢愃身上。

果不其然下一秒，它便收到将军冷淡的回应——

“没有。”

谢愃用毛巾擦着湿发，眸光往窗子处移了一下。

透过玻璃可以清晰外面的烈阳，他嗓音还有些干涩但是波澜不惊：“你测错了。”

“……”一句话让专属AI陷入了自我怀疑。

QAQ果然，哪怕再先进再努力，我也依旧是个无法正确捕捉人类情感的小笨蛋机器。

星讯震了一下。

小林：将军，您醒了吗？

谢愃回了个信息让小林放心，随后给自己倒了半杯水，望着窗外飞来了一只红色的蝴蝶好几秒。

他才点开给裴绕逢回了个电话。

响铃不过三秒，就被挂断了。

谢愃：“？”

没一会，他收到了一条消息。

prf：讲座开始了，接不了电话，有什么事你打字跟我直说吧。

谢愃顿了一会，问道：你刚才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想说吗？

prf：哦，没事就不能打给你吗？

谢愃：“……”

对面的男生显然是故意的，说话还挺懂呛人。

谢愃是个不爱解释的人，对于他而言讲究结果，错过便是错过，不该找理由，于是诚恳打字道：昨天是我失约了，抱歉。

裴绕逢回得很快。

但是很让人血压飙升——

prf：啊？没有叭，什么失约，我怎么不记得我昨天跟谢长官你有约呢。

谢愃：“………”

很好，阴阳怪气。

他直接熄灭了屏幕，灌了半杯冷水，似乎觉得还不够，又去外面倒了半杯，像是要压下什么涌上来的情绪再继续回信息。

等回来时，却发现星讯竟然一直在又震又亮，就没停过。

谢愃：“？”

他一点开，发现短短两分钟内全是裴绕逢发来的。

prf：将军？

prf：将军你还在吗？

prf：不是，我开玩笑的，你别生气。

prf：昨天小林哥跟我说了你的事，说你倒时差可能醒不过来，我当时只等了半小时就走了。

prf：真的，你没有对不起我，不要道歉。

prf：将军你理理我，我错了，刚才说话是有点难听，我就是单纯想逗逗你。

prf：还有你身体怎么样了，时差倒过来了吗，昏睡一天真的没问题吗？

prf：早知道就不挑前面的位置坐了，我现在特别想找个地方给你打个电话，听着你的声音跟你解释。

prf：将军？

prf：你现在心里是不是很自责，真的不要多想，我没等多久不要内疚。

谢愃：“……”

眼看着裴绕逢大有他不回复，就一直单方面认错到99+的态度，他回道：没有多想，我就是去喝个水，你先好好听讲座。

他真怕他现在偷玩星讯被抓了。

对面的裴绕逢却好像误会了。

prf：真的吗。

prf：你都这样了，我哪还有心情听。

他究竟哪样了？

到底是谁在一直多想。

谢愃回道：没有内疚，我不是会为这些事自责的人。

对面静默了几秒，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打字有多用力。

prf：呵，就连放我鸽子都不能让您自责，谢将军真是好硬的心肠啊，有这样的心境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。

谢愃：“……”

究竟是谁一直刷屏嘴硬说没事的。

真没事了，又不乐意。

休息室外传来一声叮铃声。

是午餐来了。

谢愃没觉得饿，不打算吃了，起身去泡了杯营养剂款的咖啡提神，便看到了裴绕逢的消息。

prf：其实我还是有一点生气的。

谢愃目光落在十五星系的暖阳，想起了什么，打字道：嗯，我知道。

从前便有过一次，忘了具体是什么事，只依稀记得说好周末带他去动物园，但路上任务耽搁了时间，失信了。

小裴便变成了一个河豚，还不给他碰。

那么小的孩子便知道生气。

直到他补齐了约定，小裴才肯乖乖唤他哥哥。

所以，他也猜得到他昨晚一定是生气了的。

prf：但是我很好哄的，要我原谅也可以。您就发个猫猫表情包给我看呗，这样我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你了，这不过分吧？

谢愃：“……？”

这都什么癖好。

他问：你认真的？

prf：认真的，想看你用表情是什么样子。

说着，裴绕逢发了一堆可爱猫猫表情过来，有卖萌打滚的微笑的……看得谢愃嘴角很轻地抽了一下。

幼稚。

他才不用表情包。

然而字还没打完。

他就不小心点了旁边的快捷键，把一个猫猫冷脸的表情包直接发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