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塌了!我竟是假世子!(3)
他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,那紧绷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,随即又扬起一个灿烂得有些晃眼的笑容
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,对着床上依旧昏迷、但明显有了生气的崔骁说道:
“成了!阎王爷托我给您捎个话儿,他说今儿黄历不好,不宜收人,让您麻溜儿地滚回来!”
这带着浓浓市井气、甚至有些粗鄙的话语,配上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和刚刚那神乎其技的手段
形成一种极其怪诞又令人心安的冲击力。
崔衍呆愣愣地看着儿子明显好转的胸膛起伏,又看看那盆里散发着恶臭的黑紫色秽物
再看看眼前这个汗水淋漓却笑得一脸灿烂的小少年,巨大的狂喜和后怕如同巨浪般冲击着他。
这个铁骨铮铮的侯爷,双腿一软,竟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胡青面前,声音哽咽嘶哑,语无伦次
“胡……胡小哥!神医!活命之恩!我崔衍……我崔家……没齿难忘!”
周氏也反应过来,扑到床边,摸着儿子温热了一些的手腕,眼泪再次汹涌而出,却是喜极而泣,对着胡青的方向就要磕头。
“哎!别别别!”
胡青吓了一跳,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蹦开两步,躲开了!
连连摆手,脸上那点小得意瞬间被窘迫取代
“侯爷夫人快请起!折煞我了!我就是个跑腿学手艺的,碰巧知道怎么对付这‘红信石’罢了!当不起当不起!”
“红信石?!”
崔衍猛地抬头,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寒光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
“砒霜?!”
他终于确定了那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是什么!
一股冰冷的杀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,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。
胡青点点头,小脸也严肃起来,走到那铜盆边,指着里面的秽物
“嗯,而且分量下得极狠,还混合了其他几味阻滞气血的慢毒,若非世子年轻底子好,又碰巧……”
他瞥了一眼窗外延寿堂的方向,没把话说完,但那意思不言而喻
“怕是早撑不到我来了。现在毒是逼出大半了,但脏腑受损,余毒未清,还得仔细调养。”
他麻利地转身,从他那百宝箱似的药箱里一阵翻找,掏出几个油纸包和两个小瓷瓶,塞给旁边一个看得目瞪口呆的老嬷嬷
“劳烦嬷嬷,按我写的方子,三碗水煎成一碗,早晚各一次。
这白瓶里的药丸,化在温黄酒里,每日午时喂世子服下。
这黑瓶里的药粉,用上好蜂蜜调成膏,外敷世子腹部疼痛之处,每日换一次。
记住,忌荤腥油腻,尤其忌参!至少三个月!”
老嬷嬷捧着药,如同捧着救命金丹,连连点头。
接下来的日子,栖霞院成了胡青的临时据点。
他每日必到,有时是拎着几包新采的草药,有时是端着一碗气味古怪的汤剂
大摇大摆地穿过侯府那些或好奇、或探究、或隐含敌意的目光,径直钻进崔骁的卧房。
崔骁这条小命算是从鬼门关硬生生被拽了回来。
头两天昏昏沉沉,只能灌些米汤。
到了第三天,他总算能勉强睁开眼,虽然浑身骨头像散了架,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
但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里,已经重新聚拢起一点微弱的光。
“喂……你就是那个……阎王愁家的小学徒?”
崔骁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,有气无力地歪在靠枕上,看着坐在床边给他号脉的布衣少年。
少年神情专注,微凉的指尖搭在他的腕脉上,眉头微蹙着,似乎在感应着什么。
胡青眼皮都没抬,随口应道
“嗯哪,小学徒胡青,奉命来给世子爷您‘续费’了。”他语气轻松,带着点市井少年特有的油滑。
崔骁被他这“续费”的说法逗得想笑,结果牵动了肚子,疼得龇牙咧嘴,倒吸凉气
“嘶……轻点轻点……我说小胡大夫,你这医术跟谁学的?阎王爷真跟你那么熟?”
他努力想挤出点往日那玩世不恭的笑容,可惜脸色苍白,效果不佳。
胡青收回手,一本正经地点头
“三天两头去串门儿,能不熟吗?他老人家后院那点宝贝药材都快被我薅秃了,气得直跳脚,嚷嚷着要给我师父涨房租呢!”
“噗嗤……”
旁边伺候的一个小丫鬟实在没忍住,笑出了声,又赶紧捂住了嘴。
崔骁也乐了,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,但眼神却亮了几分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些、说话没个正形却救了自己命的少年
心里那点劫后余生的惊悸和对侯府阴霾的恐惧,莫名地消散了一些。这小子……有点意思。
崔骁眼珠转了转,带着点少年人的狡黠
“你说,我这毒……中的蹊跷不?”他声音压得很低。
胡青正收拾药箱的手顿了一下,抬起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,似笑非笑地看了崔骁一眼
“世子爷,小的只管治病救人,旁的……一概不知,一概不问。”
他慢悠悠地把最后一卷布包塞进箱子
“不过嘛,这‘红信石’混‘七步藤’,再加点‘醉梦花’的根粉……啧啧,这配方挺讲究,讲究得有点……阴损了。一般药铺伙计可配不出来。”
他拍了拍药箱,背起来,对着崔骁咧嘴一笑,露出小白牙
“您啊,还是安心当您的病秧子吧!少琢磨那些没用的,赶紧把身子骨养结实喽,比什么都强!走了,明儿再来‘续费’!”
说完,也不等崔骁再问,摆摆手,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,一溜烟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