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公主宫闱录(111)
妩玄跟表姐一起饮茶说笑,忱鸯则捧着玉杯,默默饮茶,顾婤在旁递茶,表情若常时,忱鸯便疑惑,阿姐昨晚是否认出她是晋王了。又听得妩玄在旁说:“表弟几时回封地?”封地这个话题忱鸯不想提及,毕竟因为回封地这件事,与阿娘闹得不开心。阿娘是不让她回封地,那么顾婤呢,自她提起回封地,阿姐一句话也不说,是不是根本不在乎她离开上京,忱鸯小心地抬眸,偷眼把顾婤觑,她笑把执壶捧,白茶倾在青釉茶瓯,盏泛流霜,纤手擎玉杯,逐一递给二人吃,仍是丝毫不在意她回封地这件事情。听得妩玄又说:“表弟几时回封地?”忱鸯沉声说:“很快。”妩玄又问:“可会想念我?”忱鸯冷冷道:“想你做什么?”妩玄说:“怎么不想我,我这么好。”
顾婤看晋王有心事,思量着可要问一问,却说忱鸯的确有心事,她不想参加寿辰宴,更不想争夺储位,只想赶紧回封地,与阿娘一起回封地。晋王不说自己的心事,顾婤却能猜到一二,晋王从小不跟任何人接触,对阿娘也是不亲近,至于老夫人,更是未有一丝的感情,而且前几次的家宴,因为容氏,闹得不开心,这次又是老夫人的寿辰宴,晋王自然不想去的。
其实二妹挺可怜的,而顾婤却不曾关心过,一则是二妹从不与人接触,再者,自己进宫后,老夫人不准她再回家,也跟家里人关系生疏了,当然,最重要的是,自己对她没有任何情感,便也对她不上心了。是几时对她有生出情感来的?便是她来皇宫领旨那时,顾婤立在窗边往下望,又有旖旎梦境,遐想深深,逐渐对她有了感情。此时之顾婤,对晋王有愧疚,后悔自己小时候不曾到厢房看她一看,现在她说回封地就回,顾婤还挺不舍的,不过,回封地却也好,她从小过得辛苦,回封地之后,逍遥自在,这不很好?
顾婤说道:“你不想参加宴会。”惊得忱鸯攥紧了杯盏,顾婤瞥见,便知自己猜对了,又柔声说道:“你就要回封地了,也见不着老夫人几回,回封地前,何必给自己找不自在。”顾婤瞧着温柔,性子其实冷,关心晋王,这是头一次。忱鸯自是感受到了,微惊讶。顾婤继续说:“你自小把自己关起来,谁也不见,眼下你已是晋王,再任性,阿娘不会饶你,待你回封地就好了,晋地虽不比上京繁华,倒是自由自在。”
顾婤所言,与忱鸯的想法一样,得到理解,忱鸯心里好受很多,阿娘却劝她争夺太子之位,她实不想,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,她的想法,只有阿姐懂。顾婤又给她玉杯里斟茶,道:“回封地以后,好好生活,不必惦记上京。”忱鸯听了,眼睛都亮了,原来阿姐也是关心她的。
便低低地把心事跟阿姐说:“不想参加寿辰宴,我从小不喜欢跟别人亲近。”后半句却不尽然是真话了,忱鸯只是不想参与到夺储的斗争当中来,所以不想见皇上皇后还有三弟。
晋王这样做,只会惹老夫人生气,顾婤很清楚老夫人之刻薄,自己不懂得反抗,一直被欺负,却不愿意看着晋王也遭此苛待,皱着眉,思量如何劝她。忱鸯懂事,知道阿姐其实关心自己,哪怕一句的关心都够了,她不要阿姐为自己皱眉,她上前,唇瓣凑到阿姐耳边,低声道:“我听话,听阿姐的话,可以比妩玄更听话。”顿了顿,低着声音叫她,“阿姐。”阿姐这个字眼,被她咬得特别重。金鼎内燃着香,氤氤氲氲,顾婤感觉脑袋昏沉,身上是热。看见姐姐的脸红了,忱鸯说道:“姐姐热。”姐姐不说话,忱鸯又说:“还是酒喝多了?”顾婤只是后退,跌坐在榻上,忱鸯下意识抬手,欲待扶她一扶,被她抬手挡住。
两人便这般僵持着,李妩玄在旁瞧着,一则觉得晋王身份可疑,上次去原来的丞相府,虽然没查出来什么,但是看见表弟也去了,这就有蹊跷了,待有时间,还是要查这件事的。再则是,她看见表姐的样子,心里被雷电击中一般。表姐这般好看了。再看晋王,越觉得不顺眼,越觉得可疑,李妩玄喊道:“时辰不早了,该往老夫人处,参加宴会了。”
晋王一直在顾婤寝殿外当值,很少跟丞相府的人见面,这次是家宴,她必须去。来到殿宇内,中间一张食桌,长方形的,皇上皇后并坐在上位,着常服,子女们两边列坐,王爷们在左边,按照主次分别是长子太子顾显敢,次子晋王,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。右边是公主,分别是长女顾婤,以及四公主五公主。窦慎严苛,却很是疼爱次子,宴会上,在皇上跟前言次子贤,这么说,也是真心喜欢,再则,次子就要回封地了,为娘的怎会不想念,又想到自己亏欠于她,导致她性格失常,现在,她如正常人一般,也肯出门了,也肯读书了,甚至帮助皇上出谋划策,窦慎怎不喜,怎不感慨万千。这般思量着,眼泪便落下来了。皇上在旁说道:“哭什么?”皇后边哭边说:“晋王下个月就回封地,我怎不想念。”皇上在旁安慰,皇后只是说:“你让她就在上京吧。”皇上安慰说:“晋王已束发,该回封地了,这是规矩,你若想念,咱们闲暇时,到封地瞧他。”忱鸯不想在京师,皇上着她回封地,她毫不抱怨,越是这样,窦慎越是心疼,又哭起来。又有顾婤在旁安慰说:“想念二弟了,到封地看望便是,今日为祖母庆生,当开心,再说,难得咱们一家人聚在一起,好好说说话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