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魔？”怜青低低说着，“可是那里，是我弟弟在啊……”

她的额间已是渗出冷汗，张了张口，话语就在嘴里打着架，好不容易才出了声，“我弟弟……是有危险？！”

是了，她此行是为求医。

想来，就是为了救治那个弟弟。

难怪会慌成这样。

怜青深呼吸一口，“神尊，可否请你带我一同过去。”

江砚白说：“好。”

下一刻，他与怜青带着一只小鸡，便是齐齐现身在山洞口里。

方才那一声震动之后，这里却已经重归平静，只是空气里还残余着些许有些腥臭血味。

江砚白顾忌着怜青是凡人，抬手捏了个法决，便有莹白的柔光自洞口一路铺开，直直延伸进里面。

咬了咬牙，怜青却是先冲了进去。

她只觉得心乱如麻，心中不断浮现出鬼点子，又被一一否决。

没想到会这么快见到江砚白。更没想到，这对兄弟两个，会这么快就要见面了。

该如何阻止，能够顺利阻止？现在抢先进去把江绮的脸给蒙起来……行不通。

她的心噗通乱跳，就在短短的几十米距离里脸色已是苍白如雪，江砚白就这么紧跟着她。

“呼……”小鸡亦是跟着慌乱道：“可快把我累死了。”

江砚白的声音几乎贴着她的耳边，“魔气消散了。”

想来这是一句安慰之语，但怜青的头皮仿佛炸开一般立时往旁边躲了躲。

前方就是诛妄池，上半夜她来看望江绮的时候，那池子的血水还是新鲜涌动着的，不过才几个时辰而已，那池的血水竟像是枯竭了一般，变得粘稠浓厚，还伴有难以言喻的腥臭。

池里的水，只及江绮半腰高。

他站在血水里，抬头向着怜青望去。

只一眼，一直萦绕在怜青周身的恐慌，便已是悄悄散了。

这不是江绮。

或者说，他已被换了一张脸，就如同沈怜青一般，虽说依旧是漂亮到叫人心惊，但却瞧不出半分从前的影子。

松了一口气，怜青快步走过去，半跪在池边，与江绮对视着，“你还好吗？”

——江砚白是他的哥哥，他不会不认得。

怜青将手半搭在他的肩头，柔声问道，“是不是做噩梦了？”

江绮静静的目光落在了那只手上，就像落了一颗极轻的羽毛，怜青感到轻轻的瘙痒。

“我梦见了你。”他的嗓音略带低沉，这么说着，却又轻轻摇头，“不是梦。”

而是半梦半醒间，窥见的一线天光。

“这样啊。”怜青勉强道：“你还需要休息。”

小鸡此刻传来密语：“——江砚白走了。”

沈怜青太过紧张，竟然没注意江砚白已是悄悄退了出去。

他果然没把江绮认出来，但是为什么，江绮对江砚白也无动于衷？

此刻来不及细想，怜青飞快收回了自己的手，“好生歇着，我去去便回。”

那只手，连同它的主人都匆忙离开了，可是肩头还残余着她的温度。

江绮静静看了许久，接着，他缓缓自那池血水中踏出。

粘稠血水从他身上滚落，宛如褪去的一层膜。

天地一赤子，重获了生命。

“维岳神尊。”怜青这么叫着他。

她步履有些急，追着江砚白出了山洞，喘着细气问他，“这里有危险吗？”

夜风吹得紧，沈念初的身上似乎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。

江砚白微微侧身，“我探查过，已经没有半分魔气，想来方才只是偶然，无需忧心。”

怜青顿了顿，这才说道，“原来是这样，多谢神尊。”

转瞬之间，她的态度倒是变了许多。

江砚白自然察觉出来，沈念初对自己的抗拒之意。

原本他倒是想接过春月宫，届时自会为春月宫寻得一位合适的主人。谁知沈念初却是分外警惕，将他的言外之意全都堵了，他倒也不好再行干预。

这个念头一闪而过，江砚白便闲闲撂下了。

他倒不在意沈念初，反而有些奇怪，自己为何会关心一个凡人对自己的态度。

也许是今夜之事，冲击了自己久不曾有所荡漾的心神。

“神尊。”那个凡人却已又开了口，“我还有一事相求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沈怜青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望河之水，她刻意将语气放得柔和，“不知道神尊还记不记得，有一个叫阿洛的小妖？他被您罚来望河撑船三十年，这一次，就是他把我送到了玄洲，还为我指明了前来的路途。”

江砚白似乎是笑了一声，语调也跟着舒缓了许多，“自然记得，他还在那里吗。”

这一笑仿佛驱散了那丝道不明的敌意。让两人间的气氛，恍然间变得轻松起来。

“可否请您赦免他？”怜青亦是笑道：“实不相瞒，来的时候，我曾好奇问他说，这望河既没人专门看管你受罚，几年里也碰不着一个过河人，你为何不悄悄跑了，反正又不会被发现。”

她没说过。

但这一番谎话说得脸不红气不喘，甚至活灵活现地模仿着阿洛的语气，做出个俏皮的少年模样来，“阿洛却说：我答应过维岳神尊，才不会偷偷跑掉呢。”

张见素龇牙。

这谎话不是它说得，但它却跟着心虚。

“当年保他一命，已是格外宽容。若是就这么放了他，众门派恐怕不能够答应。”江砚白接着忽而对怜青眨了眨眼，笑吟吟道：“但念他心思纯然坚定，想来已经有所悔改，倒是可以有些奖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