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竹马才不是大奸贼(147)
何平忽然翻身下马,走到蒋夫人跟前,接着单膝跪地,唤了声母亲。
他下马姿势潇洒舒展,走起路来衣袂飘飘,稳重且不失飘逸,颇有仙人之风,且肩宽腰窄,身姿挺拔,不消说,马上抢走所有人目光。
蒋夫人成为人们的关注点。
去年和离案子闹得轰轰烈烈,蒋夫人在金陵城出了名,许多人把她当个笑话看,当个失节妇人鄙夷,流言蜚语曾在大街小巷盛行一时。
蒋夫人看似不在意,其实后面很少出门,哪怕何平故意让官差把会元喜报送到蒋家,年节时她还是没出门,甚至都没去平阳侯府。
谁心里都明白,小蒋氏和世子再怎么帮她,也只能在暗处使劲,光明正大上门拜访,只能让人家夹在中间难做。
现在当着数百新科进士,当着文武官员,当着满城百姓,何平这样一跪一唤,立刻惊得人群一片倒吸气。
他不是寻常的榜眼,他还是林亭先生倾力培养的弟子,唯一的嫡传弟子。听说皇上都非常器重他,昨晚留他说了一宿的话。
往后再想说闲话,就要掂量掂量了。
这边蒋夫人忙扶他起来,只是看着他流泪,哽咽得一个字也说不出。
何平笑笑,一个干净利索的飞身上马,尽显劲瘦腰腹和大长腿,不出意外的,又引起一片尖叫。
小满忍不住发笑:这家伙,果真把风头全抢了!
游街的进士们继续前行,小满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游走,只等观看的人少些就回家。
不期然的,一双熟悉的眼睛进入她的视线。
陈令安!
她又惊又喜,就要喊他。
举起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,慢慢落下了。
那是双怎样的眼睛啊,羡慕、渴求、落寞、幻灭、愧疚……她从来没在一双眼睛中看到如此多的情感。
他隐匿在人群中,穿着深蓝色罗袍,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书生。
或许十年前他踏上的这条路,从来都不是他想走的路。
第56章
皇宫城楼上, 静轩公主和吕嘉宜并肩而立,远远眺望着跨马游街的方向。
进士们出了午门没多远就看不见了,吕嘉宜收回目光, “殿下,该回宫了。”
“嗯。”静轩公主心不在焉应了声,却没动, “太可惜了。”
吕嘉宜知道她可惜的是谁, “是啊,没中状元,他做不了官,仕途要完蛋了。”
静轩公主失笑,“玩笑话也能当真?你不许再提啦。”
吕嘉宜讥笑一声, “我偏要提, 见他一次我就提一次, 非羞死他不可, 自己赌咒发誓,怨谁!”
静轩公主想起何平嬉笑怒骂的模样, 不由笑道:“就凭他那张厚脸皮, 怕是不知道何为‘羞’。他嘴厉害得紧,你是讨不到便宜的, 还是免了罢。”
吕嘉宜看着她的笑脸发愣。
自从驸马备选的名单送入内廷,公主再也没笑过。
学成文武艺,货与帝王家, 哪个不想建功立业封侯拜相?可驸马不得担任实权官职,只这一条,就让许多青年才俊敬而远之了。
呈上的名单就没几个可看的。
皇后大概也知道这点,元宵节公主晚归, 还喝了酒,皇后一句责罚的话都没有。就连今天公主违反宫规登城楼,皇后也当没看见。
可惜他们根本没可能。
吕嘉宜长叹口气,谁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,扯淡。
然而第二天,一个惊人的消息在京中炸开——何平不要皇上授官,拒绝了翰林院编修的任命!
蒋宅。
“你疯了吧!”小满瞪着趴在床上的何平,“皇上没砍你的头算你命大。”
“没砍头也差不多了,三十板子哪,我这两条大长腿差点交代在宫里了。”何平疼得直哼哼,“老师就在旁边看着,居然不给我求情,还说打得好。还是小安安好,把我背出来。”
陈令安笑笑,一拍他的屁股,“不客气。”
杀猪似的嚎叫惊得刚进门的蒋夫人一个趔趄,手里的药膏子都差点打了。
看到面色苍白,满头冷汗,发丝凌乱,眼神宛若被遗弃的小狗的何平,蒋夫人的心一酸一软一热,心疼得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怎么打成这个样子,不做官又怎么了,谁说考中功名就必须要做官,皇上也忒不讲理了!”
真是宠孩子没边儿,连皇上也敢指责。小满哭笑不得接过药膏子,“陈令安给他上过药了。”
陈令安道:“那些太监下手有分寸,看着挺吓人的,其实没有伤及筋骨,养个七八天,他又能上房揭瓦了。”
蒋夫人担忧地问:“林亭先生怎么说,你突然来这一出,在皇上面前他也难做。”
何平哼哼,“老师说只要我不犯上作乱,随便我折腾。”
蒋夫人松口气,“我倒觉得,功名利禄虽好,却不是顶顶重要的,你现在还小呢,有充足的时间去想以后的路怎么走。嗐,反正干娘有的是银子,你想出去游学也好,想闭门做学问也好,都不成问题。”
“还是干娘好。”何平感动得眼泪汪汪。
正说着话,方妈妈一撞进来,茫然之中又带着几分惊喜,“夫人,夫人,静轩公主来了!”
何平嘬着牙花子臭美,“准是来找我的,快请进来。”
门帘掀开,静轩公主竟自己进来了,一边说着“免礼”,一边看向何平,“为什么辞官?平白挨一顿打,傻不傻。”
“为了娶你呀!”何平扬起脸露出个大大的笑容。
静轩公主呆住了。
剩余几人互相看看,颇有默契地悄悄退出了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