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妆(16)+番外
门生哪里还听得,他全身皮肉包括脸部都已被自己挠出血花,眼神怨毒无比,恨不能杀了这妖女饮血。
红妆翩步后退,转腕收刀,正要施展轻功离去时,突然听见耳边“叮”的一响,似有硬物两相撞击。
侧眼看去,掉落在门生手边的正是一把黑玉做的骨扇。
门生已看不出原本面目,此时他正颤颤巍巍地打算去捡地上长剑的残片,企图一了百了。
红妆见到那扇子,也懒得管门生了,她昂起头,往星坠来的方向愉快地喊:“季寒初!”
“红妆。”季寒初从隐秘处走来,转瞬来到门生身旁,“我同你说过,不要杀人。”
红妆跺脚,恼恨道:“这太不巧了,怎么每次杀人都被你撞上了。”
季寒初蹲下身,捡起星坠,迅速封了门生的几处大穴,然后拿出随身带的小药囊,从中倒出三棵药草,揉碎了给门生咽下。
门生的呜咽声渐渐小去,呼吸平稳起来。
红妆惊奇道:“哎呀,你竟然又解了?”
她哒哒跑过去,在门生的另一侧蹲下来,两手撑着小巧的脸蛋,一派天真无邪。
季寒初已经开始施针,她却还这样看着。
他下针的手迟疑了一下,沉声问:“看什么?”
红妆:“看你解毒啊,总要看了才知道这毒怎么解,下回才不会再给你留机会。”
”……”
红妆笑嘻嘻地说:“小古板,这一局算我输了。不过我很好奇,你该不会打算天天跟在我后面,我杀人,你就救人,如此循环吧?”
季寒初沉默半晌。
红妆的影子在幽冷的月光里也变得有些沉默。
季寒初下针很快,眉宇间一股雅正,眼神坚定,是那个受世人敬仰的季家小医仙。
红妆弯起嘴角,可笑意不达眼底。她轻声说:“季三,你可别告诉我你是在为我赎罪。”
季寒初收起药囊的双手陡然顿住。
红妆站起身,低头静静望着他:“季寒初,我是不会收手的,你也是,莫再徒劳。我说过,这些人我非杀不可。”
季寒初说:“为何非要杀了他们?”
红妆冷冷道:“是他们非死不可。”
“为何非死不可?”
红妆不答了。
她讥讽地笑,背过手掌,指头轻轻勾了两下,一条小小的黑虫便从她腕上的佛祖手串里悄然爬出,速度很快,落到了地上,悄无声息地向门生靠过去。
红妆眼见它从门生染血的袖口爬进去才放下了手,道:“季家小子,你何苦非要同我作对。”
季寒初看着她,重复问:“为何非死不可?”
红妆摊手:“江湖规矩,血债血偿。”
“你与殷氏有仇?”
红妆侧头,道:“血海深仇。”
行走江湖,正邪两道都讲一个规矩,以牙还牙,血债血偿。
各路豪杰、各路邪魔都得守这规矩,倘若哪路人真做了违背道义之事,被寻仇也算活该,旁人大多袖手旁观,不会主动插手。
否则管了闲事,还得叫别人连累了名声。
季寒初脸色微变,声音不自觉软了下去,问:“以前发生了什么事?”
以前,那是多久以前?
久到记忆的最开始,是悲惨的人吃人,是草木无根,是生食人骨。
久到她被女人拥在怀中柔声安慰,以为自己见到了活佛观音。
师姐就是她的观世音。
红袖会同她说起,当年从饥荒里将她救回来时,她正抱着一截秃了的树根啃,身旁是爹娘的尸体,已死去多日,渐渐发臭。
红袖将她抱回了七星谷,求摇光收养了她,自此她改名叫“红妆”,成了“北斗星”摇光门下的小弟子。
摇光教导她恩是恩,怨是怨,恩怨得分明,做人要对得起天地。
红袖教她好好活,懂知足,明分寸,随心而行,自在如风,最是快乐。
红妆半趴在小床上,可怜兮兮地摸着自己的屁股,那儿刚刚被大虫子咬了一口,现在还红肿着。
她龇牙咧嘴地说:“我最大的乐就是天枢师伯以后都别再来了。”
红袖揉她小脑袋瓜:“这话可不能让师伯听见,小心他下次还放虫子咬你。”
“呜……”
师姐真温柔,要是摸着她的手不那么冰就好了。
每次都把她冻得一颤,可她不好意思说。
直到很久很久以后,红妆才知道,原来师姐其实是个“死人”,早在那年的雪山上,就同那孩子一起死了。
她是一个“活着”的死人,一个靠当年她最惧怕的虫子养着的女傀儡。
死人,怎么配拥有温度。
也是那时,红妆与殷家的仇,才开始彻彻底底结下。
天枢最热衷制蛊,尤其擅长的是为世人深恶痛绝的“活死人蛊”,只要将蛊虫种在体内,便会成为失去意识的傀儡,然后听命于他,成为他手上最厉害的一把武器。
而近年来,天枢又重制了蛊虫,种在已死之人的体内,能使其保留意识,将之“复活于世”,寿命与常人无二,只是这副躯壳,也同死人无二。
师姐,便是活死人蛊第一个成功的试验品。
“种不了,没有用!”天枢皱眉道,“那孩子还不足月,我去挖的时候都冻成冰块了,根本承受不住蛊虫。况且就是种了,她也再不能长大,一辈子都是这副婴儿模样,意义何在?”
摇光恨道:“你就不能再想想办法?”
“想不了,能试的都试了,放弃吧。”
摇光:“我体内的双生蛊你没办法,活死人蛊你也用不了,要你何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