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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妆(4)+番外

作者:刀下留糖 阅读记录

季寒初丢了七分面子,人也不恼,像是泰然地接受了命运,上了马。马儿踢踢踏踏,带着他们离开了简陋的客栈。

红妆执着缰绳,季寒初挨着她坐在马上,她虽说很急,但真的赶路时反而慢吞吞,也不催马儿,甚至一派悠闲地哼起了歌。

那歌曲的调子很怪,季氏驻于姑苏一带,听的是江南的吴侬软语,女儿家唱歌吟曲时自带一股风流和软糯,很少有像她这样调子时高时低,曲儿跟十八弯似的转啊转的歌。

待她一曲唱毕,又要高歌一曲时,季寒初伸手拉过缰绳,极快地向她瞥去一眼。

红妆察觉,笑嘻嘻地回头:“季三公子,我唱得很难听吗?”

季寒初无言。

红妆恍然大悟:“那是心疼那些被我杀的人,想替他们报仇?”

季寒初面色凝重,眉头深深皱起。

他被她下了药,真要打起来,只有招式毫无内力,没有半分胜算。

季寒初有风骨,可也识时务,他不想死。

红妆晃了晃他的手,笑道:“季寒初,你还是那么善良,一点都没变。”

季寒初抬眼,看着她的笑,神色不明。

红妆笑着笑着又开始哼小曲,哼了两句回头看他:“真的难听?”

季寒初斜眼看夕阳,并不作声。

红妆说:“三公子没听过我们南疆歌谣,听不惯也是正常。”

季寒初捕捉到她的话,诧异道:“姑娘来自南疆?”

红妆坐在马上晃腿,蹬着红色小靴的长腿在夕阳下一晃而过,少女娇俏尽显无遗。

沉默便算作回答。

季寒初问:“姑娘是南疆哪个氏族门派?”

红妆难得配合,朗声道:“我姓季,是季家的。”

话音软软,简直要戳到人心里头去。说起这简单三个字,她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,笑得眉眼如弦月,跟个得意的小孩儿一样。

季寒初看她天真娇憨的样子,忍不住勾唇,又很快抑制下去,道:“原来姑娘也姓季。”

红妆点头,深情款款:“我随夫姓。”

”……”

季寒初觉得她真的很奇怪,他扯着缰绳,望了眼不远处西下的夕阳,思虑片刻,问出那个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:“季姑娘,你是怎么将我带出季家的?”

姑苏季氏看守森严,他所在的季氏“五扇门”更因其中第二门司情报之职,布防尤为严密,单凭她一人之力将他带出季家,难于登天。

红妆往后靠了些,惬意道:“你猜。”

这姿势有些亲密,她整个人被他圈在怀中,他鼻尖又能闻到那股很淡的兰花香。

季寒初猜测:“你在季家有内应?”

不然以季家的严防密布,他实在想不出理由。

原本只是随口一问,不料红妆竟然一点头,坦然道:“是又如何。”

(四)季承暄

季寒初紧声道:“是谁?”

红妆娇笑,说道:“我不告诉你。”

季寒初被噎得说不出话,他头一次在心里感受到了一种真正的,能称之为“无可奈何”的情绪。

偏生红妆更加惬意了,她两腿一夹马肚子,又优哉游哉地哼起了小调。

马儿踏着蹄,嘚嘚嘚地将他们带往未知的方向。

夕阳斜,疏影黄昏,红鬃马。

马上坐着一男一女,红的娇俏白的俊朗,端的举世无双。

马背轻轻颠晃,载着莫名其妙的红衣姑娘和无奈至极的世家公子缓缓奔赴远方,一路调子轻扬,就这样渐渐远了江南水乡。

天光浩渺,山河俊朗,正是人间好炊烟。

入夜,路旁小道,有间客栈。

红妆一手牵着季寒初的袖子,一手从怀里摸出一锭碎银,丢给了面前挺着胖乎乎肚子的老板娘。

老板娘眯着双眼,接过银子咬了一口,再在手心里掂量掂量,哼唧道:“不够,你打发叫花子呢,再来一锭。”

季寒初瞄去一眼,那银子分明能买她两间上房不止。

红妆不傻,提高声音:“姓柳的你又来骗钱,真以为我没见过银子!”

柳新绿用力挺着肚子,胸脯都快顶到人脸上,啐道:“哪个杀千刀的说老娘骗钱,你个穷酸鬼!”

二人明显是旧识,红妆鞭子甩得啪啪响,每每擦着柳新绿的衣摆过去,气势倒是威风,但没一下真打在她身上。

红妆叉腰:“你个财奴!”

柳新绿瞪眼:“你个泼皮!”

她回身从账台上摸出个金制的小算盘,啪啪打得极响。

“让我算算,你和你夫君上回来我这儿,光是酒水钱就没付,现在住店的钱加上那会子的,你还得再给我几两来着……”

伙计顶着红妆杀人的目光,颤颤巍巍地抱着脑袋挪过去,小声提醒:“掌柜的,人家成婚那会儿,你自己说的,酒水都是送的……”

柳新绿一个算盘甩过去。

“老娘现在心情不好,不送了!”

伙计见状,一扭腰肢,脚底抹油开溜,跑得飞快。

柳新绿捡回算盘:“你小子吃里爬外,我要扣你工钱,这个月的工钱统统扣光!”

小伙计已经跑没影了。

红妆甩起鞭子:“别废话了,我再问你一句,这银子到底够不够?”

柳新绿道:“不够,这怎么够?当家的立的规矩,不能改!”

红妆面无表情地格开季寒初,一鞭子抽在地上,地面上啪地现出一道凹痕,深陷至寸余。

柳新绿:“老娘刚修的板石地面!”

红妆:“够了吗?”

柳新绿恶狠狠地盯着那凹痕看了两眼,一字一顿:“红、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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