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妆(5)+番外
红妆从口袋里又摸出几锭银子,递给她。
“现在可以了吗?”
柳新绿在见到红妆掏钱的时候就偃旗息鼓,眼睛开始放光,等银子递到眼前,那眼里的光真是挡也挡不住。
柳新绿美滋滋地接过,在衣裳上擦了两下后满意地收进口袋,在季寒初错愕的目光中迅速换了一副热情笑脸,忙不迭点头。她算盘一拎,嘴角带笑,又是客客气气的老板娘。
红妆嗤道:“见钱眼开。”
柳新绿找出钥匙,装作听不见。
她施施然回身,往后一瞥,正对上季寒初的眼,顿时一停。
这位站立在旁的公子,芝兰玉树,气质斐然,仿若身后夜空中的一轮望月,令人见之过目不忘。
比起那时初见,竟更添风华。
柳新绿望着望着,有些痴了。
突然,耳边响起响亮的一声“啪”,惊得她腰上肥肉抖了三下。
红妆一手执着鞭子直接拍到了桌上,横眉冷笑:“你看什么!”
柳新绿不受威慑,知她不过故作大声,心里毫不惧怕:“看你男人怎么了,长成这副模样还不许旁人看了?”
红妆嘴角一抿,溢出笑:“就不许你看。”
“我乐意看。”
柳新绿送他们上楼后,又噔噔噔下了楼。
未几,只见她抱着一坛酒上来,灵巧地凑近季寒初,笑容要多谄媚有多谄媚。
“季公子要不要尝尝?本店招牌‘一坛酒’,送你,不要钱。”
季寒初有些惊奇,敛了敛袖子,问她:“你认识我?”
柳新绿捂嘴笑:“公子这样的人儿,我哪能忘记呀!当年你和这泼皮是在我这客栈成的婚,简陋是简陋了些,但多亏公子风华绝代,简直见之难忘,就比我当家的差了一点点而已……”
一颗脑袋从他身侧探出,冷飕飕道:“你说够没有?”
“说够了。”柳新绿把酒往季寒初怀里一塞,“公子慢用。”
她往外走去,刚跨出两步,又停下。
她转头,似有疑惑,不解地问:“不是私奔去了,怎么又回来了?私奔还带故地重游的?”
季寒初:“……”
红妆瞪了她一眼。
“嗖”的一声,柳新绿跑得飞快。
夜里,柳新绿拎着有间客栈名品“一坛酒”,踩着梯子上了屋顶。
一瞄,果然那小女子独坐在屋顶上,一头青丝随意披散,只用发带轻轻束着,不似江南女子总爱梳着各种发髻,一眼便知道不是中原人。
红妆是泼辣的,也是自由散漫的。
可此刻在夜色下的身影却是难得的孤独,这模样柳新绿倒是
第一回见。
“怎么自己一个人枯坐着,白天那股子嚣张气焰去哪儿了?”
红妆没回头,从柳新绿靠近梯子时她便已确认来者是谁。
好的武者是不需要回头的。
柳新绿挨着她坐下,看她面色不豫,欲言又止。“想说就说。”
“你那夫君好像不太对劲。”柳新绿说,“瞧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,也不大爱说话了。”
红妆直说:“他失忆了。”
柳新绿惊奇:“啊?变傻了?”
“不是,只忘了与我的那段。”
果然,她的直觉没有错。
“那他现在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你了?”
“是。”
柳新绿没再问下去了。也不必问,失忆的原因无非那几种,不是寻仇便是阴谋,再不济吃错药了也算,反正木已成舟,何必再多惹一分伤心。
她贴近红妆,瞧红妆懒散模样,哀其不争:“那人家现在都不记得你了,你就把他一个人留在房里,也不怕他跑了?”
红妆想起刚才房内的情景,学着季寒初的口吻,怏怏开口:“你我二人非亲非故,无名无分,不可同住。”
柳新绿眨眼,一时无言。
便是知道缘由,也同情他遭遇,但这话听着也觉得真是伤人。
她想起当初二人在她店内的那场简陋的婚仪,小公子看向姑娘的眼神,全然是情根深种,怎么才过了些日子,就成这般光景。
这季公子,杀人诛心啊。
“你不怕他跑了吗?”
“不怕,给他下了软骨散,跑不掉。”
“你夫君不是百毒不侵吗?”
“特制的。”红妆说,“专克他这‘百毒不侵’。”
”……”
柳新绿将手里的酒递给她,苦口婆心地说:“好好的漂亮姑娘,何必为了一个男人这么费神伤怀。”
红妆睨她,也不知是谁一口一个当家的。
柳新绿看出红妆眼中含义,一拍胸膛:“那不一样,我当家的那是为了救我才死的,我这么多年念着他,念着念着就念顺口了,这可不一遇到什么事儿就想喊他了嘛。”
红妆灌了口酒,烈酒入喉,她竟清醒了些。
甩开心头乱绪,红妆随口问:“你当家的怎么死的?”
“为了救我被山贼砍死了。”
“劫财?”
柳新绿幽幽道:“劫色。”
红妆看了她的肚子一眼。
柳新绿笑骂:“老娘当年的姿色不逊于你,你别不信。”
红妆道:“为什么不再嫁?”
“嫁什么嫁?”柳新绿拿过酒坛,手指抚摸心口处,“这里头有人。都说人死如灯灭,但我心里的灯还燃着,我这辈子就守着他过日子。”
她眼眶有湿意,水滴淌过脸颊,啪嗒掉在酒里,消失无踪。
柳新绿灌了口酒,仰头看月亮,嘴里念念叨叨:“唉,没给他生个孩子,死而有憾啊……”
红妆静静地望着柳新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