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妆(78)+番外
“二祝你同殷姑娘白头偕老,儿孙满堂。”
第三杯,是遗憾。
“三祝我们以后天各一方,各安所得。”
抬起眼,红妆看着他,看到他眼里的东西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全碎了。
她靠近他,玩笑似的说:“祝你永远不要想起我。”
季寒初没有说话,他感到自己胸腔里跳动的那颗东西,正在一点点结成冰冷的水。
他好像空了。
季寒初眼睛向下看去,三杯酒整齐地摆在面前,仿佛在诉说着永别。他撇开眼:“我不喝。”
声音哑得吓人。
红妆伸手,端起它们,一杯一杯洒在地上。
一只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,季寒初的眼眶边泛着微红,瞳孔还是纯粹的墨黑。他说:“你刚才,说的是真的吗?”
红妆歪了歪头,笑着说:“假的,骗你的。”
季寒初骤然松了口气。
他就知道,她不会那么轻易地死心。
这个小骗子,惯用的伎俩就是拿他寻开心。
他一定要告诉她,有些事情,是开不得玩笑的。
红妆在他面前蹲下,仰着头看他,没什么感情地勾唇。
她说:“我只想祝你妻离子散,无人送终。遇事求人不理,得病药石无医。在外身如浮萍,在内家财散尽,可怜到老一命呜呼。”
每说一句,季寒初的笑意就弱一寸。
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握成拳。
红妆说完,伸手挠了挠微红的眼角,扑哧笑出声:“我是不是很坏?”
季寒初眼里全是血丝,他伸出手来,手上使了好大力气,将她的手握得生疼。
红妆轻声说:“你这么好,我这么坏,老天大概都看不过去,不想让你想起来。季寒初,你还是过得悲惨一点,以泄我心头之恨,这样我们才能两清,但下辈子、下下辈子我都不会再放过你了。”
她站起身,脑袋有片刻眩晕,可季寒初还是抓着她的手,怎么都掰不动。
“季三。”红妆慢慢掰开他的手指,“我讨厌告别,但人和人最终都难逃告别,我们这也算是正式别过了,以后如何都各不相干,你记着,是你负我。”
她弯下腰,缠绵地吻着他,他的嘴唇很凉,身体很僵硬,她闭上眼,感受不到他的温度。
“山河远阔,后会无期。”
后夜的时候,天突然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,没一会儿又变成了瓢泼大雨。
电闪雷鸣是上天在可怜人间,这雨势很大,仿佛要吞没万物。
红妆坐在床上,呆呆地看着桌上的红烛,烛火快要烧完了,蜡油滴下,堆积在底部,蜡烛摇摇欲坠。
她看了眼门外,幽暗模糊的光影里,门外的影子依旧岿然不动。
他站在那里,像要等到天荒地老。
红妆张了张嘴:“我不要你了,你走吧。”
夜里的凉风吹来,白日的温暖一扫而尽,只余下空洞。
蜡烛快烧完了。
红妆下了床,顺着墙壁走过去。
雨点打在床上,是沁骨的寒冷,红妆眼前又浮现出季寒初埋头为殷青湮把脉的样子,她咬了咬唇,抬脚要走。
可下一刻,她又想到他挡在戚烬身前,不许戚烬碰她一下。
还有他的眼神,那么脆弱,又那么悲哀。
她开始犹豫起来。
睡得太久,到现在还是清醒,她的眼睛很干涩,烛光摇摇晃晃,墙壁上她的影也晃着,溜出门外,和那人的影纠缠着。
她看到季寒初动了一下。
红妆以为他要说什么,可是没有,他只是移步到门前,抬起手,轻轻按在门上。
那个位置是她的心口。
红妆觉得很苦涩,她说尽了决绝的话,是真的有些被他伤了心,也是真的想过彻底放开算了,由他回去他的天上,她继续守着地狱。
可她发现无论当时多么坚定,等到现在,他只是一个动作,她就没能坚持过片刻。
红妆打开门,迎面望向门外的人。
这个人也看着她,夜深露重,他在这里站了不知多久,肩膀上都湿透了,全是雨露。
见她开门,季寒初立刻上前一步,伸出手,手掌向上。
他说:“红妆,我中意你。”
红妆低头,就着昏暗的烛光去看,躺在他手里的是一个玉镯,玉质清透,质地温润,正是她曾经还给他的那个。
季寒初拉过她的手,急急地将玉镯套到了她的手上,然后紧紧环抱住她,手臂收得很用力,把她死死扣在自己怀里。
他的气息拂过红妆的颈部,手握着她的脖子,把她整个人都拥抱住,手掌死死按着她,怕一松手她就会跑,丢下他跑回南疆。
他说:“别走,好不好?”
顿住。
“或者,你要去哪里,能不能带我一起走?”
(二)追逐她
几许沉默后,红妆从愣怔中反应过来,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推季寒初。
他发觉,抱得更紧,紧到红妆都要喘不过气。他要制她果真是简单得不得了,她被牢牢地钳固在他的怀中,挣脱不开,动弹不得。
这样的季寒初实在有点陌生,气势汹汹,连呼吸都是滚烫炽热的,仿佛要隔着衣裳将她融化,血肉都刻进骨子里。
红妆的惊愕仅仅一瞬,很快,她冷静下来,状若不解地问他: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?”
“我知道。”
季寒初的指腹停在她修长的脖颈后,柔软的触感带着强硬的力道,他说:“你是我的妻子,你不能走,你不准走。”
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,他喘息着,声音嘶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