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妆(79)+番外
麻意从脖颈迅速蹿到头皮,红妆听到他的呼吸越来越混浊,越来越沉重,她看不见他的表情,所以她不知道,那双眼里除却深刻的痛,更多的是情。
这一刻,他和心里的碎片重叠起来,不分你我。
可红妆不是,她很冷清,冷清得像冬日里结冰的湖水。
她用了狠力,终于还是挣开了些,但季寒初的手死死握在她手腕上,怎么都不肯放。
红妆嗤笑,抬起手,腕上玉镯晃动,男人有力的手掌控着她,那块皮肉大概已经红了,有些刺刺的痛。
她眼底冻着霜,脸色也不好看,说的话更是倨傲又嘲讽:“季三公子,你又背徳了。不是时时刻刻记着你还有未婚妻吗,怎么还来和我这个绑架犯纠缠?”
季寒初顿了顿,周遭昏暗,淡淡的光华下人看得不真切,他看着咫尺之间的俏脸,嗓音低沉:“你说,我们成婚了。”
红妆莞尔,嘴唇娇嫩嫣红,嘴角微微红肿。她讥讽道:“你也未曾信过我呀。”
“我信。”季寒初很快应道,“我不信他们,我信你。”
他抬手,微凉的指尖摸上了她的颈部,触上那道可怖的青红掐痕,眼睫簌簌地轻颤着。半晌,他说道:“对不起。”
沉寂了好一会儿,夜色在河里流淌,他们凝望彼此,谁都没说话。
红妆别扭地转过头去,冷声道:“我是死是活不要你管。”
季寒初叹气:“别说傻话。”
顿了会儿,他又有些干涩地说着:“还疼吗?”
红妆挑起嘴角,眼睛微阖,她晃了晃他捉着自己的手:“你先放开。”
季寒初眼里一片固执,打定主意和她耗到底,装作听不见。
苍穹如泼墨画卷,夜风席卷,吹拂过他的面颊,他看起来这么彷徨,又这么执着。
像能跟她耗上一万年。
红妆感觉自己的心口似乎被泡在了温暖的水流里,冰冻的霜华渐渐开始软化,但她还有不甘弥留。她问季寒初:“你想好了?选了我,可就不能后悔了。”
她是什么人,她走的又是什么路,他想清楚了吗。
名利、地位、世家身份、旁人艳羡……没有人可以说自己完全不在乎虚名,所以也没有人能够要求季寒初舍下现在重新拥有的一切,再次选择前路茫茫。
上天给了他第二次选择的机会,佛祖在召唤他的小仙,归来吧,归来吧。
这里是你的天上,只要你回来,就还能继续一尘不染,万世景仰。
季寒初看着红妆,就像隔着中间缺失的时光和零散的回忆,凝望当初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庞。
佛祖座下的仙倌站在往生河畔,眺望碧波海上千层浪,潮汐温柔如呓语,脚下八百里红莲盛开,处处娇媚,处处她。
山川湖海,星辰万千,一边是沼泽一边是天光,他依旧义无反顾。
他永远义无反顾。
季寒初的手向上,手指扣住红妆的五指,严丝合缝,紧紧拢住,锁着她。
“即便回忆被洗了一千次,我也会第一千零一次对你一见钟情。”
手指攥紧,小仙从往生河的这一端向她奔来,追逐着爱情而去,追逐着她而去。
长夜未央,前尘渐渐飘远,说书人落笔到这一张,又是新的开始。
“我不悔。”
他被沼泽淹没了,甘之如饴。
哪怕一片雪花落下,也会在苍茫土地上留下痕迹,更何况他曾用尽身心爱过她。
药效再霸道,也无法改变灵魂,有些东西根深蒂固,无法变更,甚至只需要一眼,一眼就已经足够。
盛大的江湖还在继续着它的故事,而他们的爱情在这个寂静的夜里,在黑暗泥沼里慢慢盛开了花。
它将引领着希望,穿过千山万水和重重岁月,为一切划上最终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黑夜会让爱情发酵,无处隐藏。
波浪一样的长发撒下来,扫过圆润肩头,碎发拂过肩膀,消失在如瀑青丝里,一缕长发不乖巧,从耳边钻进了嘴唇,很快被一只大手攥住,指腹抚摸过干燥的唇瓣,在上头搔痒。
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,也许是本就心知肚明的应和,这时有没有婚书,是不是想起来都显得那么无关紧要,爱意烧红了彼此的双眼,熏染出海棠般的艳色。
“红妆。”低语呢喃的声音,更能体现出沉沉的爱意,季寒初一声声叫着她的名字,“红妆,红妆……”
这真是他的礼物,上天送来的礼物。
“季三……”红妆咬着唇笑,攀着他的手指掐进肉里,她喃喃低语着,在这个春风沉醉的夜晚,肆意展示着自己最妖娆的美丽。
“我们不需要被拯救……”她偏头看向他,低声说,“是吧?”
季寒初拨开她的手,一双漆黑的瞳孔盯着她,他感到一丝恍然,又有些惆怅,但更多的是释怀。
他凑近她的耳旁,说道:“也不需要被宽恕。”
没人有资格宽恕他们,因为没人有资格定他们的罪。
既然是堕落,那就干脆一直堕落下去。
心口有火,沿着血脉烧到下腹。
季寒初的目光一寸一寸上扬,看向红妆的脸,伸手把她汗湿的头发撩开,露出迷离的眼睛。
额头突然被人亲了一下,然后她被搂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中。
季寒初亲着她,下巴抵靠在她发鬓边,低低喊她名字:“红妆。”
“嗯。”
“红妆。”
红妆抬头,闭着眼睛送上自己的吻:“嗯,我在这里。”
红妆是在季寒初的臂弯里醒来的。
他没睡,她也没有睡熟,在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以后,相信他们谁都睡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