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下,等等……(2)
这光芒一闪即逝,快得如同幻觉,迅速被恭顺和感激取代。
她立刻深深弯腰行礼,几乎要将头埋到胸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和急切。
“多…多谢殿□□恤!殿下真是仁厚!臣、臣这就告退,绝不打扰殿下安歇!”
话音未落,苏洛已经迫不及待地转身。
她的脚步带着点仓皇,却又极力想稳住身形,像逃离什么洪水猛兽一般,几乎是踉跄着快步走向门口。
萧璃站在原地,冰冷的视线追逐着那个急于逃离的红色背影。
在苏洛伸手拉开沉重门扉的瞬间,一缕烛光恰好勾勒出她纤细的后颈线条,那里……
似乎过于光洁柔滑了些?
萧璃的眉心几不可察地再次蹙紧,旋即松开,归于一片漠然。
新房的门被慌乱地拉开,又轻轻合上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第2章 变化
微凉的晨曦,怯生生地爬上精美的雕花窗棂,在冷硬的地砖上留下怯懦的光斑。
铜镜前,萧璃端坐如寒潭玉像。
贴身侍女云芷屏息凝神,指尖轻柔地梳理着那匹令人心折的、泛着幽光的墨缎长发。
镜中人眉目如画,眸底却凝着千年不化的霜雪。
昨日喧嚣的红烛喜乐,不过是湮灭于她耳畔的一缕无关尘埃。
“殿下,”云芷的声音压得极低,生怕惊扰了这份近乎凝固的沉寂。
她微微欠身,眼睫快速颤动了一下:“驸马…已在花厅候着了,说是…来给您晨安。”
萧璃纤长的睫羽纹丝未动,唇线紧抿,只从喉间逸出一个极淡的音节:“嗯。”
那声音像冰珠落在玉盘上,清冽,不带一丝涟漪。
对她而言,这突然出现的“驸马”,不过是府邸里一件不得不费力安置的、稍显碍事的器物罢了。
时间的流淌在静谧中显得格外漫长。
约莫一炷香后,萧璃才缓缓起身,宽大的素色常服袖摆拂过冰冷的地面,无声地滑入花厅。
厅堂内,那抹刺目的红影立刻撞入眼帘。
苏洛依旧穿着昨日那身过于招摇的锦袍,像一团被强行按捺住的火焰。
见到萧璃步入,她几乎是弹跳般站直。
她的脸上迅速堆起一个夸张的笑容,动作僵硬地一躬身,那敷衍的姿态如同孩童玩闹时装腔作势。
“臣…给殿下请安。”刻意压低的沙哑嗓音,带着一丝宿醉未醒的黏腻与惺忪。
让萧璃本就微蹙的眉头又紧了一分。
萧璃步履未停,径直走向上首的紫檀椅坐下。
她的目光像掠过一件陌生摆设般滑过苏洛,最终停留在侍女新奉上的茶盏上。
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拢住温热的杯身,指尖在细腻的青瓷上轻轻摩挲了两下,才抬起眼帘。
她的目光虚虚落在苏洛身后的镂空花窗上:“可用过早膳了?”
“啊?”苏洛像是被这突然的询问惊了一下,猛地抬头,眼神还有些茫然。
随即她慌忙摆手,袖口随着大幅度的动作晃荡,“哦,没…还没呢!”
她舔了舔有些干燥的下唇,眼中倏然迸发出一种近乎天真的热切光芒:
“不劳殿下费心!臣待会儿出去,去西街那家王记!
啧啧,殿下您是没尝过,他们那蟹黄包,绝了!皮薄馅儿大,汤汁鲜得能让人吞掉舌头!”
她说着,喉头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,仿佛空气中已然弥漫开那诱人的香气,整个人都因这份向往而生动起来。
萧璃端起茶盏,杯盖与杯沿发出清脆又疏离的碰击声。
她垂眸,专注地撇去浮沫,动作优雅如画,声音却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:“随你。”
这两个字如同无形的屏障,瞬间截断了苏洛滔滔不绝的美食分享。
她张着嘴,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,讪讪地扁了扁嘴,手指不自在地互相搓揉着。
她的眼神开始不安分地四处乱瞟,脚尖也无意识地点着地面。
这过于安静的空间让她浑身不自在。
“殿下…若是没有别的吩咐…”她试探着开口,身体已经诚实地微微侧转。
她的肩膀内扣,脚尖朝着门口的方向,像一只随时准备弹射出去逃离牢笼的雀鸟。
“去吧。”萧璃眼帘低垂,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茶叶上,不再施舍半分余光。
“诶!多谢殿下!臣告退!”苏洛仿佛听到了赦令,语调瞬间拔高,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。
行礼的动作潦草得几乎只剩下了弯腰的幅度,话音刚落,便已转身。
那身火红的身影如一阵旋风,“哒哒哒”的脚步声急促响起,迅速消失在廊道的拐角处。
云芷一直侍立在一旁,此刻才小心翼翼地靠近两步。
她看着那空无一人的门口,秀气的眉毛拧了起来,压低声音道:“殿下,这驸马爷未免也太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萧璃清冷的声音截断了她未尽的话语,如同冰凌断裂般干脆。
她终于抬眼,目光澄澈而幽深,投向窗外那片被高墙分割的天空:“她如何行事,与本宫何干?”
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划过一道看不见的线痕:“传话下去,驸马的日常行踪无需事无巨细来报。只要不搅得天翻地覆,由他去便是。”
“是,殿下。”云芷恭敬垂首,将一丝忧虑悄然咽下。
日光悄然流转,偌大的公主府仿佛被无形的刀锋精准地剖开,泾渭分明。
萧璃的世界,是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,是算珠碰撞的清泠节奏,和管事们谨慎而低沉的禀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