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垣系辞(109)
珠玉伸手去揉,被姜玠制止了,只能眨着眼睛缓解刚才长时间瞪眼的干涩:“没有啊,只是让你看看又什么异样没。”
姜玠略一后退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,肯定道:“什么都没有,大概是你的心理作用。”
珠玉见他脸上还是挂着不放心的神色,转移话题道:“你刚才发现什么了?”
姜玠这才想起来,那块镜子的残片已经被他暖得温热,掌心向上摊给珠玉看。
她接过去,两指捏起对着头顶光源细细打量。姜玠知道她不想说,强问也没什么意思,只站在一旁观察着她的神色,生怕又出了什么问题。
铜镜残片块头太小,珠玉也看不出什么门道,翻来覆去看了许久又递回去道:“我说不上来,装好带回去吧。到时候拿给小楼看看,是不是能知道些什么。”
姜玠“嗯”了一声,看向眼前几座矗立着的石壁道:“还有一幅吧。”
珠玉的手机从刚才起就一直紧紧攥在手里,现在回神后才发现掌心已经沁出了层薄薄的汗,她不动声色地在裤子上擦了两把,点开了最后一张照片。
整张壁画上全是字,每个角落都写满了,规格倒是一致,像目录一样,前面是简短的字符,后头则细细标明了注释。
姜玠的视力很好,但照片到底是照片,放到最大了也看不清楚,再说,上面刻的文字本就不认识,就算看清了也不知道写了什么。
珠玉盯着一团团糊成马赛克的字,眼睛上的冷意还在扩散,顺着眼球后头的神经连接溜到了脑子里。好像幻灯片一样地切进去了些久远的记忆,冷得头皮发麻,激得她打了个冷颤。
她突然间就看得懂了。
她对着姜玠道:“人死了会变成鬼,神死后化作植被或是湖泊,那么凶兽呢?”
混沌孕育天地,除却造就了开天地造人又补天的神明,明明还有三千煞气啊。
虽在传说中,已经被群灭,但是,倘若说它们死去,留了不该留的在世间呢?
姜玠也明白过来,视线从刚才的画上一扫而过:“就是你之前提到过的‘三尸’吧,它们已经有动作了。”
“是啊,名字也不算很贴切。这可不止三位,足有三千呢,”珠玉长长出了口气,“你还记得是它们由两族神明举力铲除的吧?虽然不知道它们死后变成了什么,但既然惧怕列缺——或许此次,转折的契机就在你我二人身上。”
后土娘娘泪水演化出的无启族,和承载着河图洛书星辰力的相天师。
数千年之后,本是同根生的两族,有两个年轻人并肩又回到了落星之中。或许是天命,或许有人为。但现在,他们就在这里。
姜玠才感觉到心底有激荡的情绪,海浪一样,拍得他的胸腔咚咚作响。
他转头看向珠玉:“准备怎么做?”
珠玉思忖着道:“还有时间,赶在它们杀掉我之前,我得先动手。”
“有打算了?”
珠玉笑起来,把那张照片点了收藏,她晃着手机屏幕道:“这不是有名单么,为防止任何一方黄雀在后坐收渔翁之利,我要做黄巢。”
她的思路太跳跃,姜玠一时没跟上,问道:“什么?”
珠玉又一遍遍地扫视起那一排排列起的名字,指尖有节奏地一下又一下敲着手机屏幕,漫不经心道:“黄巢啊,没听过么?我要按着名录一个个杀完。”
说完还不忘补上一句:“放心,来得及的。”
姜玠眉头微蹙,他的脑子转得也快,所以转瞬间就明白了珠玉这种突然松懈下来的状态出现的缘由,为了确认,还是开口道:“所以你知道列缺在哪里、知道怎么用了。”
珠玉把手机收回口袋里,拉上拉链,闻言点了点头:“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,挺抱歉的。但是你也知道,事出有因。”
姜玠看向她的手腕,膏药被缓缓揭了起来,原先的伤口好像又淡了一些。随着珠玉的手指轻抚而过,有一根泛着金色光芒的细丝随着她的动作缠绕在了手掌间,就这么被拉出来了一截。
和画像上的相差无几。那金色确实在流动着,变幻着闪耀的光泽,有自己的生命般卷着珠玉的手指微微绕动,末梢还抬了起来,冲着姜玠左右一摆,俏皮地打了个招呼。
姜玠礼貌性地也挥了挥手。
果然,当时在苍郁时他就是没有走眼。列缺,珠玉一直都有。
但她也确实无法说出口,天辰的陶俑如影随形,也无法得知身边人是否是鹊。
一股非常淡的香气飘了出来,和烟女身上的气息不同,列缺是那种幽幽的,伴着冷冽的雨后味道的香味。
他忽然就想到了被捉去的风辛金:“所以当初天辰说的不假。”
珠玉又点头:“青眚在你们身上寄生得太深,烟女动起来大开大合的,我怕会伤到原本的骨架,只能用它。先前还在纳闷,为什么香料都遮不住的味道只在小风身上有,现在彻底明白了。”
泪珠与泥土的产物,和常人之躯不可混为一谈的。
列缺在这里呆过太长久的时光,珠玉手一松,它便蹭地窜了回去,隐到了皮肤之下。
姜玠伸手,见珠玉没躲,才小心地摩挲着那道疤,问道:“还会痛么?”
他的指尖是暖的,但贴到皮肤上,还是激起了一阵鸡皮疙瘩。
珠玉歪着头:“刀口吗?多亏了它,已经没什么感觉了。列缺本身寄于我的血肉间,有感觉,但可以忍受。”
她重新将膏药贴了回去,想起来什么,解释道:“是我妈来过这里,把列缺带了回去种在了我身上。要不然,那个晚上我也会死。我之前就有猜测,这根列缺就是玄女降世时带来的,只是没什么依据。现在知道了,也知道了她当时为什么只带走了东西,却没教给我如何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