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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垣系辞(144)

作者:祈莺 阅读记录

天桑的手不知道在做什么,他觉得那里的皮肤有一丝丝的痒,并没有什么额外不舒服的地方。

于是他还是歪着头定定地盯着她,天桑将手收了回来,那一圈屏障跟着迅速地消散去了,或者说,钻进了他的脑子里。

两人无言,十指牢牢相扣,就在这片慢慢倾斜的光照中并肩相依。

卷帘下有钉上垂着的玉珠,在初春微暖的微风中簌簌作响,待到摇晃的珠子投在地上的光影淡到看不出来的时候,陈之谨眨了眨眼睛,神色突然间迷惑起来,四下环视了一圈,又看着天桑紧握着他的手,不解地问道:“嗯?桑桑,我们坐在这里要做什么吗?我们不是要去看给阿玉订做的如意锁么?”

天桑看他的眼神藏着那时他已经读不懂了的悲伤,如星子一样璀璨的双眼中盛了热泪,顺着她的脸颊滚落,隐入衣服的褶皱里消失不见了。

她说:“没什么,吃过晚饭之后咱们再去瞧吧。”

再后来,介于青木尘的作用,陈之谨的记忆开始被逐步遮盖,他有时还会察觉出不对劲来,只是天桑说他是因为阿玉即将出生,太过紧张导致,便慢慢放下心来,那种想来是大脑预警的异样的感觉见没有起到作用,也就几乎没有出现过了。

桑桑死去的时候,是陈之谨最后一次清醒。

他绝望地被隔绝在落下滚滚天雷的区域之外,他看到了黑压压的天色,几乎要刺瞎双眼的金色,也看到了弥漫在四周的那种不易察觉的粉尘。

桑桑的屏障,隔开了他的记忆,也最终隔开了他和她。

轰鸣的声响同青色的尘障将陈之谨牢牢包裹住,他整个人因着悲痛蜷缩着倒在地面上,而桑桑留给他的最后一丝感知,也被抽离。

他的人生就从那时起,变得浑浑噩噩起来。

脑子里好似是一片浆糊,有时身处何处都想不起来,甚至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,将儿子弄得伤痕累累。

等等……儿子?

天桑生阿玉是头胎,本就费力得很,家中哪里来的比阿玉还大的儿子?

对,阿玉,他的阿玉呢?桑桑又去了哪里?

一片昏昏沉沉的浮海中,陈之谨仅残留着些许记忆的残片,所能感知到的好像也只有痛苦而已,那种苦楚延绵不绝,他不知所起,亦逃脱不开。

渐渐的,人就麻木了,给饭就吃,给水就喝。长夜漫漫,他被捆在床上,瞪着空洞的眼睛盯着虚无的黑暗时,想着活着也不过就是喘喘气而已,那就活呗。

直到在没怎么意识到的情况下被带到了乍一看陌生得很的山区,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丘峦,脑子里一直存在的某种东西,好像渐渐开始溃散了。

陈之谨想起来了,这里是当年天桑带他来过的地方。

***

烧水壶底座上的摁钮噔地一声弹起,水开了。

天辰从往昔的记忆中猛然挣脱来,起身倒了杯热水放到了陈之谨的手边。

“现在吗?”

陈之谨手掌的皮肤皱皱巴巴,是年岁在他身上留下的累计,而并无劳作的痕迹,只是人老了,捏着多套了一层的纸杯也不觉得烫。

他吹着气送到嘴边,吸着啜了一口,便摇头道:“不着急,你先好好休息,这些日子也累坏了吧。再说,这事你须得装作不知情的样子,所以到时候动手的另有他人。”

天辰问:“叶家老四就在这里,叫他可行么?”

陈之谨长长地“哦”了一声,又道:“那孩子也来了呀,可也是好好长大了。”

天辰被他问得一哽,算么,这算好好的么?

陈之谨见他面色有难,也不追问,说道:“用不到,阿玉会来的。”

“她已经杀了蜃虫,取到列缺,一群人在白日里就走了,”天辰微微摇着头,“她怎么还会想回来呢?”

他的话没说全,某些说出口来怪伤人的。

但陈之谨却懂了,他分明是想问,由谁来联系她呢?这里的人,阿玉想来见哪个呢?

他呵呵地乐了起来,叶家的小子发生了什么他不知情,桑桑也没同他讲过,但阿玉的事,桩桩件件,他倒背如流。

“你那里不是有张相片吗——也不是相片,现在年代变了,叫什么名字了?”陈之谨手里比划着四方的形状,见天辰点头,示意自己知道他在说什么东西,才继续往下说去,“上头能瞧见桑桑的画。这事你或许不知道,但她原先有个印章,是云纹的样式,桑桑的画作上头,都会盖上这么个章。”

天辰确实不知情,他到四合院的时候,那间屋子还是天桑住着的,平日里没事也不会往那头跑,只是天桑死了之后,一些看着像是有血脉相连的同族不请自来,将家中翻了个底朝天,将她的东西大多清查了去。

也不知道作何之用,但东西是成箱打包了装走的,他不知道里面到底放了什么。

虽然后来为着方便照顾陈之谨搬到了离得更近的那间屋子,里面什么痕迹也都没了。

但那个云纹印章天辰确实有印象。

陈之谨老了,眼睛花得厉害,看东西都要拿得远些去瞧,天辰便去开了电脑,从一个文件夹里调出来了周正同家里的监控画面。

“是这个么?”

陈之谨皱着眉头去瞧:“唔……是了,没错,这还是小珍为她刻的呢,桑桑用惯了,大约就是这么个形状,你将这画面传给阿玉,记得要匿名。”

他着实不太懂这些新冒出来的电子产品,但好在天桑同他一遍遍讲得清楚,心里还是有些概念的,就好比从姜瑜那里偷来的手机,虽然陌生,摸索着好歹还是能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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