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垣系辞(194)
直到那个金丝眼镜的年轻人递过来了他们的身份证,那两个多少年没人重提过的名字映入眼帘,两张脸终于与记忆深处已经模糊了的画面重合,老马就慌了。
遇事不决时,先把珠玉喊来再做决定。
于是他慌不择法地嚎了那两嗓子,见香坊那头没有回应,于是就很尴尬地不知该做些什么了,手都不晓得要往哪里放,片刻后才拍了拍头开始手忙脚乱地办理入住,同时哂笑着看向轮椅上,问了句:“这小哥没事吧,用不用去医院啊。”
陈之谨乐呵着摆手,嘴上说着问题不大,不用看医生的。
他在笑着,可心境平定不下来。
虽然在还没有清醒时就同珠玉打过照面,可天辰对见面场景不愿多提,陈之谨就知道了她大概是不愿意见自己的,可叶青濯的状况堪忧,既然天辰说这一趟势在必行,反正都要去烦她,一次性烦完总比一个个来更好。
自己就跟着吧,就看一眼,看完也就没什么遗憾了。
临行前,陈之谨将备用的钥匙留给了街坊,拜托他们闲来无事时到家里给那些盆栽浇浇水,哪些喜阴哪些喜阳,又有哪些喜水哪些喜干,自己细细写了介绍的字条留存,想来出趟远门也无碍。
陶俑人之前追踪到了这里,他也就跟着大概了解了周遭环境,镇子上的这家吉祥如意民宿,以及就在隔壁的珠玉的香坊。
陈之谨在院中挑挑捡捡,选中了这一盆。
阿玉的家中实在太空荡,需要有花草点缀。
老马便又是尴尬地笑笑,程序走完之后把身份证递了回去:“二位来找阿玉啊?”
话一出口,自己都觉得不妥,这属天家内部的事情,他只是旁支,姓氏都不一样,这算多嘴了。
天辰的视线一直飘向香坊的方向,闻言点了点头,问道:“她是不是不在家?”
老马打着哈哈含糊其辞,一面拖延着时间一面把目光高频次地投向门外。
不是刚回去的么,照理说能听见了啊,怎么还不来!
房卡办好了,天辰从柜台上接过扫过一眼,当时在电话里也说过了,同行人中有行动不便的,所以最好要一楼,那三间都是照着要求安排的,位置连成一排,他从上抽给陈之谨一张,就准备推着叶青濯去房间。
民宿大门在进来时没有完全关上,天辰顺手虚掩了一下,这时就听得哐当一声响。
是珠玉把门扉踹得飞开了来。
天辰回头时她的小腿还没完全收回去,人正抱着胳膊冷脸站在门口。
身上一套毛茸的素色睡衣裤,头发捆成麻花侧垂在肩头,脚上……脚上蹬了双登山的高帮靴子。
这什么审美?混搭风?
姜玠就在她身后,及时伸手挡住了两侧因为力道过大,冲开后撞到院墙又弹回来的门扇,视线从她的脚上掠了过去。
看吧,多么可靠的一个人,她方才都气得跳脚了,还不忘记冲去楼上给自己换了双好打架的鞋。
第108章 贪生捌
这是陈之谨清醒后第一次用自己的眼睛清晰地看见长大成人的阿玉。
他近乎贪婪地盯着,真像啊,好像于恍惚中又看到了年轻时意气风发的天桑一般。
天辰侧了一步,把房卡连同轮椅把手一起塞进了陈之谨的手里:“爸,您先推他进房间。”
轮椅买了可折叠的,足够轻便,叶青濯又瘦,他大概是推得动的。
可陈之谨不愿意,接管了叶青濯,人往一旁移了没几步:“我就待在这里,不会有事。”
天辰看他半晌,终于妥协,叮嘱道:“那再离得远点,别一会闹起来了伤着你们。”
于是陈之谨又往后退了半米。
天辰看着还在原地站着的珠玉,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放到了柜台上头,又解开袖口纽扣将衣袖卷到了手肘。
珠玉嗤笑道:“要动手啊,不装一家人其乐融融了?”
天辰看她一眼:“嗯,太累了。”
珠玉抬脚朝院中走去,老马原预备着新住客上门,要热热闹闹吃个饭接风才行,饭桌都已经摆到了正中央。
他开始紧张了,想顺着墙角溜过去叫姜玠在中间劝和拉架,等尽量降低着存在感快走到院门口的时候,就看见姜玠已经反手把院门关严,为防止有人听得动静进来,门闩也插好了。
难道说真要在民宿里打啊?
老马叫苦不迭,胳膊肘捅了捅明显准备看热闹的姜玠,问道:“你真不劝劝啊?”
姜玠倚着靠在了门扇缝隙上,断绝了有人窥探的可能性,摇头道:“我说不过阿玉,但她知道轻重,不会闹得太大。”
这倒是真的,再抬头时,两人隔着桌子相对而立,颇有楚河汉界、圆桌谈判的架势。
珠玉的眼神扫过站在屋檐下的陈之谨,没在叶青濯身上多停留,话说出口时带着阴阳怪气的腔调:“你们倒是相亲相爱上了,来苍郁做什么,给我看看害死了我妈之后,你俩活得有多好?”
天辰道:“害死妈妈的人不是我们。天珠玉,你有脑子的话就能想清楚。爸年纪大了,受的苦不少,你该学着懂点事。”
珠玉气极了:“轮不着你喊妈妈,也别把事情一股脑推到它们身上,就你们有苦衷?我没有?起直接推动作用的不是你们还能是谁,我吗?”
天辰迎着她的视线,对视良久之后才说了句:“你以为呢?”
陈之谨把叶青濯连人带车往后推了又推,不放心地将那花盆提起来抱进怀里护住了,摇着头略微叹了口气,唉,这两头倔驴,又对上了。
珠玉“哈”地一声笑了出来,手指隔空点着天辰,转身看向后头问道:“他刚才说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