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垣系辞(195)
姜玠听得清楚,但并不愿重复,只是看着珠玉,然后轻微地摇了摇头。
这种程度的劝解丝毫不会起效,珠玉也显然不是为了从他嘴里再听一遍这么简单,她还维持着刚才的表情,随即又转向天辰,开口确认道:“你刚才说什么?”
四周的氛围也就安静了一秒钟,因为天辰盯着她,脸上闪过了一个颇为挑衅的微笑。
珠玉忍不了了,一个撑桌起跳朝着他扑杀了过去。
天辰早有防备,见她朝自己面门而来,侧身闪躲半步,瞅着空子抓住珠玉手臂,半边身子使了力就要把她往外甩。
他的力气很大,珠玉在不用列缺的情况下,单拼力量是赢不了他的。
珠玉也当然知道有力量悬殊的存在,她天生就是女性,而女性的生理结构就决定了绝对力量要比相同量级的男性稍弱,这是弱势,但并不意味着她要输给天辰。
既是女性,就要用女性的方式赢。
她卸了列缺,仗着灵活的长处借势抓紧了天辰的手肘,带着身形于半空中迅速扭转,两腿缠上他的脖颈处,以全身的重量带着他往后砸去。
天辰呼吸受了限制,上手没掰动,就知道短时间解不开她的禁锢,倒退了几步稳了身形,然后降低重心,两掌伸向后头,趁她不备扳着珠玉身体往前又是猛地一摔。
珠玉一乐,等的就是他下一次发力。
于是稍稍松了些力道,顺着自己要往前飞去的势头,将身子蜷起,抱牢了他的头,侧着肩膀便压着他一同朝下摔。
民宿院子里有草坪,也有硬化的地面,这么一着,刚好卡在小路边缘上,珠玉在将要落地之时拿他当了垫子,就听得天辰在身下被撞得一声闷哼。
珠玉动作飞快,扣住他两手压在背后,照着天辰侧脸邦就是一拳:“话说清楚,刚才得‘你以为’是什么意思?”
天辰眼前闪过星星点点的亮光,腹部处被磕到的地方也钻心地疼,他吸着气,还没待缓过来劲,珠玉又是一脚踹在了他的肋骨间。
她下手有些狠了,就像在发觉姜玠骗她之后,呼吸之间割掉了独眼兽人的头颅时的程度。
珠玉的巴掌又要扬起来的时候,腕子被人捉住了。
姜玠温和有力地把她给拦了下来:“阿玉,你先缓一缓。”
他原没指望珠玉会听,但她竟真的闭了闭眼睛,还听话地做了几个深呼吸——然后在姜玠放松了警惕的时候挣脱开来,把那个被拦在半道的耳光契而不舍地甩到了天辰的脸上。
天辰被摁在地上,不觉得狼狈,也不再挣扎,反而有心思笑起来:“那句话没什么意思。你不是心里头有气么,激一激,发出来就好了。”
珠玉沉默着从地上站起。
天辰说得没错,但凡她有理智,就能想明白既然天桑安排好了身后天辰与陈之谨要做的事情,他们两个与天桑之死,就不可能有直接联系。
可这么多年了,一直怨恨着,也就成为了一种习惯。
说到底陈之谨也算至亲,她再怒气上头,总不能要去暴打高龄老头解恨,天辰自甘成为沙袋,她打也打赢了,心口始终堵着的那口气终于散了些。
珠玉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,冲地上还半趴着的人伸手,将他拉起后也只是听不清情绪地评价:“天辰,你演畜生真的很有一套。”
天辰掸着衣服上沾到的灰,指腹蹭去嘴角刚被打出来的血,应道:“多谢夸奖。”
老马这才敢上前查看,见珠玉身上没有伤,天辰看着也无大碍,再一扫过,并没有打坏什么家具,方彻底松了一口气。
陈之谨见这边终于偃旗息鼓了,抱着花盆试探着靠近两步,唤道:“阿玉?”
珠玉看了他一眼,天辰那声声的“爸”叫得亲热,她却说不出口,对于这个算得上是陌生的家人,心绪实在很难在短时间内梳理出什么来,片刻后略显生硬地道:“干什么?”
陈之谨心头一喜。
愿意理他。
愿意理他就好啊,说明有转机啊,他走得慢,用词也小心:“阿玉,我为你栽培了株花,估摸着等开春了也就快要到开花的时候了,要不要放在你房间里?”
珠玉朝他手中看了过去,盆中植物生得茂密,叶子细长,枝干纤弱,乍一看跟一丛杂草似的。
她不怎么会照顾花草,也不认得到底是什么,手指交缠着,又下意识想去捏自己的关节,待一察觉到时就迫使自己停了下来,愣了许久才点头答应了,让姜玠接手,等走时再搬回家里。
这就是那个来家里治眼睛的小姑娘提到的阿玉男朋友啊,是好,看着就是个踏实能干的小伙子。
陈之谨乐不可支,将那盆不知名植物递了过去,絮絮叨叨地交代道:“这花啊,见干见湿,得勤松土,平时多搬到有太阳的地方晒晒,但也别晒得太过,晒伤了叶子就蜷了,不好看。”
珠玉有些生分地挡在两人中间,示意自己知道了。
她对于陈之谨的感情较天辰来讲更复杂一些,越复杂的关系,越需要时间适应,她当下不知道该拿一个怎样的态度去对他。
但对天辰就好说得多了,毕竟这人脸皮厚,又惯会胡搅蛮缠的,珠玉对这样的性子反而更能放得开。
她问:“这趟来到底做什么,别说就是来让我消气的。”
天辰还在看她那身穿着,打岔道:“你穿的什么东西,最近缺钱了?缺钱就给我说啊,至于这么不舍得穿好的么?”
姜玠也跟着他看过去。
睡衣怎么了,珠玉还照着同样的款式给他也选了一身呢,在家窝着,穿得舒适些,多自在啊,这人懂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