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垣系辞(200)
而珠玉一进门就看到了床边堵了三个人的盛况,连老马都搬了个马扎蹲守在叶青濯床边,也不知道在看什么,但就是盯着他看。
她清了清嗓子:“干嘛呢在这?围着他做法呢?”
陈之谨看她换了身衣服,气色也比刚才好一些,也跟着高兴,心里做着要被拒绝的准备凑上去问:“阿玉,吃过晚饭了是不是,要不要爸爸给你拿点零嘴儿啊?从咱家那头带来的,估计这会还酥着呢。”
珠玉下意识是想拒绝的,身后的姜玠突然不着痕迹地捏了把她的小指,勾着轻微摇晃了下。
得了,不就是破冰么,吃!
陈之谨乐得几乎要飞起来,那盒点心原本就拿在了这屋里,封条都已经拆了,就等着珠玉这句吃呢,他小心翼翼地掀开盒盖子,捡了块牛舌饼放在碟子上递了过来。
天辰在一旁举手道:“爸,我也要。”
陈之谨预先给每个人都准备了小盘,一个个装好分发,还提着泡好的茶水挨个问要不要喝茶。
要不是床上还躺了个沉睡的叶青濯,这一屋子热热闹闹的,就跟开了茶话会似的。
珠玉本就不怎么饿,咬了两口糕点,冲着满脸期待的陈之谨点了点头示意好吃,又要了杯茉莉花茶品鉴,面子给足了之后,将剩下的东西往姜玠手里一堆。
还有正事呢。
用鬼把人复活这招吧,珠玉原本是不会的,不过不妨碍她听了一遍操作流程之后发现了问题所在。
但此时还需要证据来支持自己的推论。
洗净了手擦干之后,她侧身坐上床沿,伸了两指捏上左手桡骨末端,没办法,列缺在这里待得久了,不愿意挪窝。
不挪就不挪吧,养兵千日,用时不含糊就成。
陈之谨跟着“嘶”了一声,挨近着问道:“疼么阿玉?”
然后就被天辰摁着坐回了位置上,他还想起身时,珠玉回头看了一眼,神色淡淡地说了句,“收声,得要安静。”
陈之谨便老老实实没了动静。
一根细长的金色丝线被珠玉拈着扯了出来,翻花绳一样绕在了两手之上,然后五指张开,贴上了叶青濯的大半张脸。
姜玠站在侧面,所以看得清楚,她的手指尖下,列缺已经分出了无数更细的丝来,顺着动作被一一送到了他的体内,耳目鼻口处,都有密匝匝的列缺,探着往下摸索。
珠玉闭着眼睛感受,不多时就将手收了回来,列缺重新拧回一股,趴在她的手上,缠着绕动,见到熟人陈之谨,还竖起一支来冲他打了个招呼。
可惜他老眼昏花,正眯着眼睛极力分辨珠玉的动作,没瞅到这一动作。
列缺那条便兴致缺缺地垂了下来,垂到一半时,姜玠伸了手指在半空中将它接住了,还上下颠动了一番。
它便高兴起来,贴在珠玉手腕上浮动的幅度也跟着大了些,又晃荡了没一会,觉得乏味,钻入珠玉皮肤下消失不见了。
珠玉这才睁开眼,她有些诧异地看向了天辰:“不是,哥们儿,你真没给他开窍啊?”
第111章 黄粱壹
天辰果然一愣:“开窍?怎么还要开窍?”
姜玠一直看着珠玉,他是有些担心的,方才列缺离体时,珠玉保持着手指紧覆叶青濯面孔,身子前倾的姿势,似乎没有什么额外的动作,不知是为了仔细感受列缺的走向还是动不了,他仔细观察着珠玉的神色,见还是轻松的,才稍稍放下心来。
珠玉察觉到了姜玠的视线,起身时手掌落在他的肩头捏了捏,示意自己真的没事,又对天辰道:“当然要开啊!窍,或者说‘官窍’,也就是人身和外界沟通的器官与孔窍的统称,人有双眼,双耳,双鼻孔和一张嘴,统称为七窍,这你是知道的吧?”
天辰眉头皱起来了,略微点了一点头:“可他不是都有么?”
珠玉耐着性子解释:“那你有没有听说过‘五脏开窍’?例如肝开窍于目?官窍是五脏六腑通过复杂经脉血管连到外界的通道,中医讲究‘以表知里’,察官窍之异样推测脏腑病变,此为辨证法,是有科学依据支撑的,当时他从高处摔落,躯干肯定受损,你只补全了骨架皮肉,但没给他把窍通开啊。整个人被闭塞在里头,久而久之,到末了不是作为人死去,而是魂消散了,到时候就会空余一具躯干。”
天辰恍然,怪不得。
叶青濯那时候内脏大都破碎,重要的那几样就好像只有肝肾脏还算得上是完好,所以他看东西和听声音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,可……心开窍于舌,脾开窍于口,肺开窍于鼻……怪不得他从那时候起,似乎就对吃食和味道不甚敏感了。
他竟还只单单以为是融合了陶俑的缘故,拖了这么些年!
天辰放在膝上的手捏紧了,抬头问她:“那怎么办,还能救得了么?”
珠玉道:“拿凿子来,我给他开几个洞就好了。”
陈之谨应声而起,记得在厨房角落里看到过工具箱,就要去找来。
姜玠站在房门口,及时将他劝住了:“伯父,阿玉说笑呢。”
陈之谨不信:“怎么会,她刚才不是说得很清楚要找凿子吗?”
姜玠下巴一扬,叫他回头去看珠玉,后者压着嘴角,正满脸的戏谑看着他俩。
天辰叹了口气,他这妹妹看样子心结是打开了,还能有功夫开玩笑呢,不过既然看着游刃有余的模样,心里应该是有数的,愿意说笑,就说笑好了。
他对陈之谨道:“爸,您是文人,该记得混沌开七窍的典故出处。”
陈之谨便懂了,庄子嘛,他熟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