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垣系辞(228)
凤凰再次同风辛金贴着面告别,随后满面山壁上的线条又开始无规律地舞动起来,它转身回去,飞得远了些,停留在十来米的位置后,依旧背朝着他们,卧下后不动了。
凤凰走了,说明姜玠所求之事已经达成。
珠玉的胸腔中仿佛有一团火开始烧了起来,被姜玠这种眼神看着,更如同浇了桶汽油般地蹿了起来,热得她张着嘴,呼出的全是滚烫的气息,再次张嘴时竟然先笑了起来。
她想起来了,当时两人还在苍郁时,那条分明被推演出来,但又因为太过飘渺,以至于忘记之后在当下没有想起,便从此被彻底遗漏掉了的线索。
姜玠朝她走得近了一步,温声细语地问:“怎么了,是不是身体不舒服?”
珠玉扫了一眼,天辰站得远了些,正在研究身形变得渺小了许多的凤凰轮廓,风辛金感觉出了气氛不对头,但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,只静静地观望着没有出声。
以他的视角来看,和那时候看到的场景无二。
晚了,已经晚了。
她那时猜到了如此种种,或许和无启有关,也知道天桑和前面数任相天师意欲磨练她的意图,但唯独忽略了一件事。
姜玠本人呢?
天辰察觉到了这边的剑拔弩张起来的氛围,装作没看到的样子叹了口气。
被她猜到了。
先前在苍郁镇的时候珠玉就问起过,为什么是她,为什么只有她才能解开无启的长生?
他那时候同姜玠不易察觉地交换了个眼神。
天辰是不忍心的,就连刚刚都在试探着问她要不要他提点一下,无奈她并没有理解自己的意图,说自己没有想要知道的。
他便没有办法了。
其实,无启的长生并不是只有她才能解开,而是是她的时候,这种解除才会有意义。
珠玉死死盯着姜玠,指甲几乎要将掌心皮肤扎穿。
她怎么就没能想到呢,姜玠身处于相天师计划中最为重要的一环,那么她从一开始就应该知道,他大概率知情,甚至说,是在推动。
“姜玠,”珠玉开口,唤他的声音轻缓隐忍,目光却是要喷出火一般的怒气,“你早知道会这样吗?还有什么瞒我的?”
第126章 弃子壹
姜玠原本藏着些许希冀的眼神于骤然间失去了光彩,朝她还伸着的手在半空中缓缓握成拳,而后无力地垂了下来,脸上却保持着平静地说了句:“你想明白了。”
风辛金在后面一头雾水。
她想明白了,想明白什么了?
那他呢,他不是全程都在这里吗,把所有的事一件不落地都目睹了一遍之后,怎么看样子就只有他没想明白呢?
这句话显然并没有对珠玉起到任何安抚性的作用,她气得连牙关都咬得咯咯作响,强忍着不叫自己去捏手指的关节,可满腔的怒气冲撞着、激荡着无处发泄,几乎要逼得人发疯。
当时在香坊时,两人相互依偎着靠在床上,姜玠曾对她提起过,说人无完人,说他“也犯过错”,她那时只当是听水鱼前说了谎话的旧事,现在回想起来,指的只怕是这一弥天大谎吧。
珠玉的后背一阵阵地激起颤栗,不知到底是生气过头,还是对他这样朝夕相处却还能隐瞒得滴水不漏而感到不安,总之种种杂乱的心绪杂糅,她忍得辛苦,等那些情绪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时候,终于一个箭步冲上前去,狠狠甩了姜玠一个巴掌,另一手紧攥着他的衣领往下用力扯低着质问。
“你不是说不会骗我吗,你不是答应过我了吗!”
她的情绪波动得实在太激烈,抓着姜玠衣服的手都在颤抖。
“姜玠,你把我当什么?我问你,你到底把我当什么!”
“你有问过我的意见吗,你知道我愿不愿意吗!”
“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你没听说过吗,义务教育没受过吗!谁教你能这样做的,你礼貌吗,你有边界感吗!”
珠玉几乎全程是吼着在说话,声带用得太过,到最后时带上了沙哑的尾音。
风辛金知道她的力气大,此时看样子是昏了头了,手上更是没轻没重的,姜玠比她高出一头的大高个子都被拉得直趔趄,但他不挣扎,也不辩解,就任由珠玉破口大骂,只定定地看着她。
那种目光温和悲伤,仔细看的话能发现上头隐隐蒙上了层水汽。
这一晚上都是些什么事啊!
先是天辰,再是姜玠,风辛金不敢去想珠玉现在到底是不是处于崩溃的边缘了,虽然他还没有从方才的话语中推测出叫她生气的由头来,可同这两个人也相处了不短的时间,他俩都不是情绪会显露出来多少的性格,能到这样的地步,不像是小事了。
风辛金心慌得不行,不管怎样,姜玠脑后有一小丛头发已经是肉眼可见的花白了,他的身体素质也早就不似以前,如果珠玉失手,他不一定有能反应过来的精神和体力,万一重伤……
但珠玉正在气头上,他不敢贸然上前劝阻,便在旁边老母鸡一样两手张着,踌躇着前进几步又后退,如此往返几次,恨恨跺了跺脚,往天辰的方向剜了一眼。
干什么呢这哥们,能者多劳不懂么,赶紧来拉架啊!
天辰倚着站在凤凰飞远去了的石壁前,眼看着短时间内并没有要掺合进来的打算。
他原本以为自己亲眼看到这样的场景会想笑的,自己妹妹脾气的厉害也该叫姜玠尝尝,可真等这一幕真真切切发生在眼前的时候,他还是会有些心痛地喘不过气来。
珠玉突然间扭头,盯着又一次试探着鬼鬼祟祟靠近的风辛金,腾出一手来指着那面石壁道:“你,刚才怎么把凤凰唤来的,再做一次。”